“谁知道呢。”陈默耸肩。
突然,一个电话打到陈默手机里,他眉头皱了一下,收起隔音空间,来到医务室外接起。
程遮重新躺回床上,将意识沉入十殿阎罗,以出阳神姿态进入镜域,来到了归雁身旁,遥遥看着那些为梼杌而难过的少年们。
程遮侧目看了一眼归雁的真容,虽然是毁容的一张脸,但依旧能看出曾经是一张俏丽的脸。
“阿雁,节哀,梼杌还不想停止战斗,所以他选择继续投胎了。”程遮顿了顿,眼底有些黯淡,“抱歉,没赶上。”
归雁现在也没了对脸被看见的慌张,平静回道:“辛苦堂哥了,而且堂哥也不必道歉,人各有命,梼杌叔身死是他的命,我和这些小子被你救下是我们的命。”
“终究是我慢了。”
“堂哥真矫情。”归雁轻笑一声。
“还不让人揽责了。”程遮唇角浅勾,心中轻松了少许,“你们怎么被找到的。”
“不知道,但我猜是依靠了门之钥的力量。”归雁啧了一声,“按照堂哥的说法,三柱神还有阿撒托斯神继者都获取了克系神魂最后的神力,再加上克系神尸一直身处于天核界深处,他们将会相较于以前更加强大。”
“前所未有的强大。”程遮接话,“不过别担心,十殿阎罗和龙魂甚至神柱也会前所未有的强大,毕竟是蓝星一方的孤注一掷了。”
“我一直相信堂哥。”
归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对了堂哥,为什么那个魔术师……说我是程焕的女儿?我记得勋叔一直说他只有一个兄弟,也就是我的父亲,意思是我的父亲就是那个影墟墟主程焕吗?”
“不是。”程遮撩了下头发,“程勋说他只有一个兄弟的意思是,程焕早就不是他的兄弟了,他的兄弟只有你的父亲。”
归雁静静地看着程遮,低笑一声,似有无奈又有些悲怆,“堂哥,以后你别跟嫂子撒谎。”
“为什么?”
“因为你很不擅长,面对自己亲近的人的话。”归雁悠悠看向远方,“堂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神墓之行知道的,程焕说的时候我并不信,但是程勋弥留之际亲口承认了这一点。”不知为何程遮觉得胸口有些堵。
“哦,知道了。”归雁的眼睛暗淡下来,“堂哥,我……突然有点累了。”
程遮目不斜视地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归雁,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堂哥,我好像没和你提过,我其实也有个哥哥吧。”归雁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笑起来,“说起来你们俩很像呢,虽然不太体现得出来,但你们对身边人其实很温柔。”
程遮淡淡道:“我可不觉得我是什么温柔的人,反倒是有些冷漠。”
“你在不同人眼中是不同的,慕苏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她对你观察得很细致,就比如你和溪城驻守队相处的时候,你对他们的关心虽然没有表达过,但都藏在日常里。”
归雁笑眯眯地看着程遮,“就说最近吧,你不是在嫂子行李里面放了红糖吗。”
程遮蹙眉,“苏苏和你说的。”
归雁点点头,继续说起她的哥哥,“我不太记得清我哥哥为我做过什么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个十分温柔的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甚至比我父母还要重要。”
“我之前活着,是为了我的父母哥哥而活,为向影墟复仇而活,而现在是什么情况?”归雁惨笑着,“我父亲是程焕,程焕是影墟墟主,我要杀的就是影墟墟主,约等于我要杀的就是我的父亲?毁掉我所拥有的一切的人,是我的父亲?”
“堂哥,你知道程焕是怎么变成影墟墟主的么,是什么时候?”
“大约……二十多年前吧,至少在你出生之前就是了。”
“所以我经历的一切,是虚假的吗?都是程焕策划好的?”
“呵,呵呵呵。真是讽刺啊……”归雁仰头看向天空,笑着叹了口气,“夺走我一切的人,我最恨的人,竟然是那个总带着腼腆笑容的父亲?”
“我在他眼里究竟算是什么?女儿,还是工具?如果是工具,我又要被用来做什么?是要用来害什么人?”归雁缓缓看向程遮,眼中是深深的绝望,“只能是你了啊,堂哥。”
程遮注视着归雁,面色渐冷,“你觉得我怕吗?如果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是累赘的话,就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们现在是在十殿阎罗里面吧。”归雁看程遮点头后,无奈一笑,“果然啊,怪不得我出不去,否则我还真不想见到你,或许我留在你身边,其实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呢?”
“走?你还能走去哪,程焕派出两个戏魂来抓你,可见你的重要性,你还想远离我?你能自保吗?”程遮眉头紧锁,“还是说,你想找个地方自顾自的腐烂?选择逃避?”
“我是最后一代十殿阎罗传承者,如果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我也不用想着怎么向程焕复仇,覆灭影墟了。”程遮眼底散去银意,“从进来时我就在观察你,你的灵魂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放心地待在我身边。”
“可我真的,已经没有脸面站在你面前了……”归雁将头埋低,不敢让程遮看见自己的表情,“我知道堂哥你会说这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一想到我是堂哥你杀父仇人的女儿,我就感到,无地自容!”
最后四个字归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当年那场大火,我被母亲托孤给勋叔,勋叔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收养的我呢?他到底为什么要收养我?我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勋叔对我来说,根本不是叔父,他就是第二个父亲!可我真正的父亲,他的兄长,却亲手杀了他!”
归雁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笑得癫狂,却又泪水决堤,“究竟,究竟是为什么……”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我也不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但我觉得现在哭一哭挺好的,至少能释放一下情绪。”程遮语气平淡,“我赶时间,所以我先把我想说的说了,你听完在接着哭,冷静了就好好想想。”
“我知道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程焕,不肯承认记忆里的慈父形象和现在这个杀死叔父的恶人是同一个人,但你要记住,无论程焕因为什么而娶妻生子有了你,如今在他眼中,影墟墟主的身份,影墟所要达到的目标才是首位。”
“你自己不也在猜吗,程焕生出你是有无关爱的原因,听起来很残忍,但能让你内心没那么挣扎不是么。”
“既然你觉得程勋是你的第二个父亲,那就为了他去寻仇吧,去杀了那个杀了你‘父亲’的人。”
“想清楚你和程焕还有程勋的关系,究竟要如何看待他们,是你自己的事情。”程遮转身,走向大海,即镜域的边界,“无论是身份还是位置,亦或是自己未来的路,你都可以自己做决定。”
“我……可以选?”归雁愣愣地看着程遮,“我的身份,我的路,我可以自己选?”
“当然。”海水没过程遮的小腿,他即将离开镜域,“你可以是你母亲的女儿,程勋的侄女,你哥哥的妹妹,我的堂妹。”
“也可以是你自己。”
程遮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微笑道:“个人建议,别为了以上的身份而活,为你自己。”
归雁眼睛缓缓睁大,此刻她只觉得站在不远处的不只是程遮,还是程勋和她那记忆里模糊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