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彩梅背来的菜,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路过的人看到了下意识就会问价。
价钱合适就带上一把走。
很快,带来的东西不到一个时辰全部卖完。
文彩梅一回头,看着女儿乖乖的坐在身后,见自己回头,微微歪头,好似在询问她回头要干嘛。
她恨不得抱着女儿的脸狠狠亲上两口。
自家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把东西都收起来,去不远处的摊位上买了几碗汤饼给他们二人吃。
顺带也给文大壮和大哥、二哥各带了一份。
温述年一边吃,眼神却没放弃从过往的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背影。
文彩梅回来,看到温述年这个样子,美好的心情降了个等级,“小年,快吃啊,等一下吃完我就带你在镇上逛逛,看一下有没有你说的钱庄。”
“我倒是没听过镇上有钱庄之类的,咱们老百姓挣那点钱也不可能放在里面存着,只有你们这种有钱人家花不完的银子没地方放,才会找个地方帮你们收着。”
“也不知道有钱人是怎么想的,银子不放在自己手上,放在别人手上,万一别人卷钱跑了,你们可怎么办?”
文彩梅和王昭明两人同吃一碗汤饼,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温述年的表情。
看温述年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文彩梅一下就猜到温述年又要开始不老实了。
正好,她也想把这个包袱甩掉。
干脆找了个借口,让温述年有机会离开。
王昭明就在边上默默吃自己的东西,也不插话。
她不会轻易放温述年走。
既然是他主动落到自己手上,那么没有将他的价值利用殆尽之前,温述年不可能有机会离开这个镇子。
哪怕是走出宋家村都不可能。
吃完汤饼,文彩梅就将背篼放在文大壮那边,跟他交代了一句,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别的地方逛。
她今天出来不只是要卖东西。
家里要填补一些工具还有调味品。
还得买一些吃的,给几个孙子带回去。
文彩梅想了想,现在手里有钱,又去扯了一匹布,准备给家里人做过年穿的衣裳。
就这么点东西,不仅把刚才卖自家柿饼的银子全部花完了,那匹布还贴了不少钱进去。
若不是今天带的银子不够,文彩梅一定要将那匹花色漂亮的布裁一点回去给女儿和两个儿媳以及孙女做身漂亮的衣裳。
可惜出门的时候没想到这点,只想到随便买一匹做过年衣裳。
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文彩梅才想起温述年,“怎么样?咱们都逛了这么久了,你有找到钱庄或者是有看到你手底下的人吗?”
温述年的神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
文彩梅心中暗骂。
刚刚创造了这么多次机会,这小子就是不走,现在也不能把想把他赶走的态度表现的过于明目张胆。
她无奈叹息一声,“那就没辙了,马上快到吃中饭的时间,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牛车一天就跑这几趟,晚了赶不上牛车我们就得走回去,我跟你走倒没事儿,我女儿身体不好,走不了这么长时间的路。”
温述年艰难开口,“大娘,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
“我想在镇上待几天,看一下他们会不会来寻我。”
“您放心,等我找到手底下的人,一定把欠你的银子,还有之前答应您的银子全部给您送去,我出身高门显贵,书香世家,遵守诺言是家规,我定不会违背今日承诺。”
文彩梅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厮儿,想抢老娘银子。
她摆出一脸为难,“小年啊,你咋个不早说要借银子呢?”
“出门前你既然有这个打算,你就应该早点跟我说。”
“这哈咋办嘛,我带来的银子全部都买东西了,你自己看到嘞嘛。”
“我现在哪点有银子借给你啊?”
温述年目光不由自主往文大壮的摊子上扫了一眼,其目的不言而喻。
文彩梅只当没看见。
“不然我们今天先回去,等回去我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银子能借给你。”
“改天你再跟我家王承业一起来镇上。”
温述年第一次开口问人借银子,被拒绝,已经耗了他所有借钱的勇气。
见文彩梅明明看见他的示意,也不提跟那个杀猪的先借,他无奈,只能应下。
再不甘心,这个时候也只能跟着先回王家。
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文彩梅见他还算听话,满意地将东西又塞到背篼里,跟文大壮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他们到路口的时候村里的牛车就差几个人坐满了。
文彩梅赶紧让两个孩子挤上去,自己坐在边缘。
她牢牢地抓住了边上的木板,又是一路晃悠着回村。
只是刚到村口,王昭明一眼便瞧见了等在村口的宋嵩。
一看见王昭明,宋嵩的脸上就差写着我找你有事这几个字了。
王昭明昏昏欲睡,懒得算,懒洋洋地跟着文彩梅下车走过去。
宋嵩一脸阴郁地走到王昭明跟前来。
他还未开口,边上的树上就有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从上面跳下来。
他笑嘻嘻地凑到王昭明面前,“你就是王昭明?”
“林木萧。”
王昭明面无表情的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林木萧咧开嘴笑了起来,“你果然很厉害呀!”
文彩梅的表情瞬间变了,上前一步将王昭明护在身后。
她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宋嵩。
宋嵩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王昭明帮了他们家的事情,被年纪最小的宋子规说了出去。
回到学堂后,林木萧好似没有对他们做过那些事,反倒比从前更加热情了。
他不止一次拦着自己询问,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逃掉的。
明明他算的刚刚好,他们必死无疑。
偏偏,人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
林木萧派人查过,什么也没查到。
他好奇心被吊起来,完全不顾三人脸上的愤恨与冷漠,故意制造了许多机会靠近他们。
一时不察,宋子规被林木萧的人灌醉,被林木萧问出了部分消息。
因此,他得知了王昭明的存在。
宋嵩本来不想理会林木萧,这次回到学堂,他也沉淀了许多,面对林木萧的挑衅,他也多忍让。
谁知这个怪人你越是不理他,他就越起劲。
好像挑起别人的情绪波动他才愉悦。
不停地招惹他们,惹得他发了一次大火,当着课堂所有人的面怒斥林木萧是小人。
也将他算计他们三人一事说了出来。
当时太冲动了,说完他便后悔了。
提心吊胆了几日,就怕一个不小心又被算计。
可等啊等,没有等待林木萧的算计,却等到了王昭明的暴露。
这次回来,是因为收到亲爹的信,称病重,要他速归。
他着急赶回家,根本不知道一切都是林木萧的算计,也不知道林木萧从他出发开始,就在身后跟着。
到家了,才知道自己被骗。
他察觉不对,要赶回去,结果遇到了在村口守着的林木萧。
“听说你能掐会算,你要不要帮我算算?”
“银子的事情好说,只要能让我满意。”
林木萧高了王昭明一个头,说话的时候,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腰,歪着头隔着文彩梅与王昭明平视,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里只有探寻和好奇,没有别的情绪。
风吹起他的发丝拂动,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无害的人,杀人不眨眼。
身后的温述年听到林木萧说王昭明能掐会算,他克制不住脸上的震惊看向王昭明。
王昭明还是那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表情,“不算。”
“理由呢?”
“不想。”
林木萧笑得更加阳光开怀,“你帮过他们,所以很清楚我的手段,你难道不怕我报复你们吗?我看你们家的样子可不像经得起我报复。”
“就算你能掐会算,你能算几次,能逃过几次呢?”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涉及到家里人,王昭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笑容冲散了脸上的厌世,比林木萧更灿烂,“林少爷,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宁愿吃亏也不敢与术师结仇吗?”
“我不想知道。”
“但我挺想试试,得罪了会有什么后果。”
林木萧本来也不是想来算命,他只是知道这么个人好奇而已。
想来看看坏了他计划的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自己那么详细的算计,都能让他们三人躲了去。
现在见到本人之后,林木萧觉得更有意思了。
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有所依仗,他可没有从眼前这位姑娘眼里看到任何惧怕。
甚至面对他的威胁,眼神连一丝丝波动都没有,脸上的笑容竟然比今日天光更加绚烂。
这个笑容不同于那些读书人知道他的家世后对他所露出的带着不屑与蔑视的笑。
反而让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同道中人。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林木萧激动地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