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牙兵将程意夫妇请来之前，郭十二父女俩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对话。
郭十二问：“燕儿你怎么寻来的？”
草儿说：“兵祸来到村里，我就跟村里人一起逃了出来，后来他们一个个饿死在路上......后来我遇上了小姐，便厚着脸皮跟着她来了长安。”
“小姐本事很大，托了一个朋友帮我打听到了阿耶你的消息。”
郭十二问：“小姐待你如何？”
草儿眼睛唰一下亮起来，“小姐对我很好很好！”
“小姐教我骑马、算学、认字、揍人，小姐是全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阿耶！”草儿突然放下手里的玩具，起身来到郭十二身前，抓住他的胳膊激动说：
“我要狠狠报答小姐，当初我发过誓，等找到阿耶就把小姐给我的百倍奉还。”
“阿耶，你现在当军爷了，你肯定有很多钱吧？”
郭十二忽然好奇，孩子口中这个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看把他孩儿给迷得。
还有......
“什么军爷，是兵马使。”
郭十二自信地挺起胸膛，告诉孩子自己现在是掌管一镇的镇将，整个兴平县内，他说了算！
草儿才不管这些，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她家小姐吗？
“阿耶，你手下人马多吗？”草儿好奇问。
郭十二笑了笑，挑眉说：
“你父我现在手下有五百轻骑！”
听起来还挺多的，草儿又问：
“那算厉害吗？”
郭十二乐了，“可取一州之力，孩儿你觉得呢？”
草儿惊喜地点了点头，先是肯定了阿耶的实力。
随后便问：“那就拿二百骑报答小姐吧！”
郭十二面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这瓜娃子到底知不知道二百骑是什么概念！
“你这孩子，此等胡话休要再说。”郭十二严肃警告道。
他领军征战多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九死一生方才挣得现在的功绩，一身悍将之气早就深入骨髓。
笑时还好，沉下脸时，手下牙兵各个噤若寒蝉，无一不从。
草儿却一点不怕，反而不高兴地瞪着他。
“你的孩儿还抵不过二百骑吗？没有小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我，我早死在路上了。”
刚进衙府时那个谨慎的少女，现在确定了自己是郭十二唯一的孩子之后，瞬间底气十足。
少女喊着闹着细数她小姐对他郭家的恩情，急起来抓他胡子，威胁他要是不把二百骑送出去，她就继续回去当程家的丫头，不给他当孩儿了。
郭十二瞠目结舌，他已好久没遇到敢拉扯自己胡子的家伙。
但诡异的是，他心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快，反而......想笑？
“哈哈哈！”郭十二没忍住大笑出声。
胡子被拽住，下巴嘶嘶的疼他还要笑，且越笑越大声。
草儿懵了，以为人被自己扯胡子扯疯了，慌忙松开手，“蹬蹬”往后倒退几步，费解地看着笑出眼泪的阿耶。
他比五年前老了很多，皮肤也黑得很，脸上还多了三条疤。
从前就是个粗糙庄稼汉，个头中等，丢在人堆里不起眼，现在倒是凶起来了。
草儿心想，要不是阿娘容貌秀丽，她恐怕就得长这模样。
不过父女俩身上总有相似之处，草儿的大眼、阔鼻，就随了父。
郭十二笑够了，父女大眼瞪大眼，阔鼻冲阔鼻，继续较量。
就在郭十二内心松动，心想要不然就送五十骑报答恩人时。
牙兵匆匆跑进来。
草儿立马惊喜张望：“小姐来了？”
可是牙兵身后并没有程意的身影。
“禀将军，程娘子不愿入府，现已返回长安。”
草儿听到这话，忽然觉得自己没了主心骨，心都空了。
她慌忙问牙兵：“小姐离开多久了？”
牙兵禀道：“刚走，不到半刻钟。”
“给我一匹马！”草儿焦急地冲郭十二喊道。
郭十二向牙兵颔首。
草儿立马狂奔出了衙府，牙兵马还未牵稳，少女利落翻身上马，一把拽走缰绳，驾马飞驰而去。
郭十二追出来，看到那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又惊又喜。
“去，将小姐护送回来！”郭十二命令道。
牙兵们吃惊地看着他，郭十二一脸自豪的说：
“郭飞燕，我孩儿！”
牙兵们快速交换一个兴奋的眼神，快马追上去。
“小姐！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少女焦急的呼唤。
各乘一骑的程意和裴行玉回头望去，没想到草儿居然追了上来。
程意眉头微沉，停下马，呵道：
“回去！”
草儿早就习惯听命于她，纵使心中万般不愿，还是勒住马缰。
程意看到追上来的那些牙兵，放心转身，打马继续前行。
草儿在身后又喊了两声小姐，每一声都是对她的不舍依赖，仿佛一个被母虎抛下的小虎崽子。
程意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她记得小姑娘曾说过——
她不必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她只要继续向前走，走到最顶峰。只要她存在，就能告诉后面的女人，我们还有另一种活法。
“小姐......”草儿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攥紧拳头，轻声喃喃：
“我会变得强大，终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不再成为被你留下的那一个......”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样子。
秋天就要过去，冬天即将来到。
程意看着身侧这座延绵八百里的山脉，在裴行玉怪异的注视下，竖起左手掌。
她挖出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记忆，一本正经看起了山水风势，挑选洞府开辟点。
裴行玉静静看了一会儿，见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他没忍住试探问：“娘子你在干什么？”
程意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嘘~，别出声。”
裴行玉：“......”
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天色，裴行玉不得不出声提醒她，再这么慢吞吞的走下去，今天就要露宿荒野了。
程意拔出剑，在路边的石头上标了个记号，收剑颔首道：
“好了，走吧！”
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长安城。
两人浑然不知，她们入城的同时，另外一座城门下，黑五一脸遗憾的出了城。
李太尉亡于天罚的事传到山南，祁成一听那凶残的手段和刀砍不破的形容，当即便同黑五对视了一眼——
这天罚不是程娘子老子吃屎！
祁成以为程意现在杀了李太尉，正惶惶如丧家之犬，急需庇佑。
他心中一动，如此雪中送炭的大好机会，岂能错失？
于是立即派黑五偷来长安，招揽能人来了。
祁成甚至已经想好，自己这间小庙要如何供奉这尊大佛。
谁曾想，黑五来得不是时候。
他一路循着打探到的地址找去，结果扑了个空。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看那连根拔起的菜地，显然是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于是，蹲守三天人影都没等到后，黑五只道天意如此，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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