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辰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周。
他躺在一张床上，手臂上缠着纱布。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看护推门进来，看见他睁着眼睛，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她转身就跑，汪辰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人已经没影了。
东方晓走进来的时候，汪辰正试图坐起来。
东方晓把枕头塞在他的腰下，坐在床边：“你们三个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啊，怎么就凭空出现了呢？他们两个还好，就你，伤得最重，还好我们东方家族家底厚……”
汪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阿彦和苗苗呢？”
东方晓停了一下：“苗苗没事，她恢复得快。”
他躲闪的目光让汪辰皱了皱眉，他抓住东方晓的手臂，一字一句问：“阿彦呢？”
东方晓眼珠子乱转，他一下挣脱开，跑到门口：“我把他们叫来，他们给你说！”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苗苗是自己走进来的，身上的蓝色纹路已经褪去，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苗苗在他床边坐下来，上下打量他的身体，清冷的脸庞上，因为激动有几分潮红：“你终于醒了。”
汪辰眼中透出一丝害怕：“苗苗，阿彦呢？”
苗苗别开眼睛，沉声道：“我不知道……”
左崇是被东方佑推进来的。他坐在轮椅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像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他的手背上隐隐能见到淡蓝色的鳞片，带着淡淡的光泽。
汪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他。
左崇笑了一下：“没死就不错了。”
东方佑表情很平静，她开口之前先吸了一口气：“你们刚被送回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你们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不大，也不深，但伤口的边缘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我们用了所有的药，全部没有用。伤口不愈合，不结痂，就那么张着，一直在流血。”
“褚长老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治愈系长老，她只能做到让伤口不再恶化。但伤口本身，却治不了。长老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那是邪气，会不断侵蚀你们的灵力和灵识。”
“两天前，那些黑色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你们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部开始愈合。现在除了还有点虚弱，你们已经没事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汪辰掀开被子。他的动作太快了，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苗苗扶住了他的胳膊，他靠在床边，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了。
“我要去找阿彦。”
苗苗的手指扣进他的手臂：“你站都站不稳，你去哪里找？”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汪辰痛苦地低下头。
左崇在轮椅上动了一下，手指捏住毯子边缘的时候抖了一下：“她可能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她把瞳吸收了。那么多能量，一个凡人的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住。她可能已经……”
“她还活着。”汪辰打断他。
房间里又安静了。
汪辰靠着床架站着：“她体内有我的灵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
左崇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毯子的腿。
苗苗松开了汪辰的手臂，露出释怀的笑容：“好，我跟你一起找。”
苗苗用了三天时间，把东方家所有的法器都翻了一遍。
罗盘、灵镜、探魂铃、寻踪符、天命盘，一样一样地试。
东方晓站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最后苗苗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找不到。”她的声音很闷。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很白，很慢地飘着。
小黑飘过来，摇摇头：“她可能去了别的世界。就像那个梦境世界一样。”
他在东方家修炼了几个月，修为更加精进了。
“我们做不到自由穿梭不同的世界，不是修为的问题，是能力的问题。萧大人有那种能力，我们没有。就像鱼能游，鸟能飞，是天生就不一样。”
汪辰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小雪蹲在石阶上，怀里抱着小玖。小玖的衣服缝得歪歪扭扭的，扣子做的眼睛渗出眼泪。
小雪的鼻子红红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玖，她自己也想哭，虽然她不认识萧彦。
接下来的日子，汪辰去了很多地方。他去了雪灵山上，萧彦试炼的场所。他又见到了东方既白。东方既白已经入定，他们的执念，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他去了白石村，村里大面积坍塌，有能力的都搬走了。他去了萧彦的大学，萧彦的老家。
他去了他们经常吃饭的那家烤肉店。老板换了，菜单也换了。他点了一个羊腿，却没有胃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也许是因为那是她待过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东方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小雪已经长到十二岁了，她生疏地做着针线活，小雪说，小玖的衣服已经破了，以后她的衣服都由小雪承包！
苗苗没有一直住在东方家，东方晓特别开心，天天来找她，苗苗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汪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桂花树。
苗苗叹了口气：“还没消息吗？”
汪辰点头：“但是我能感觉到。”
苗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哪天，她就出现了。”
那天晚上，他睡着了。他梦见一片灰色的虚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阿辰，来接我。”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用手摸了一下脸，全是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浸湿了枕头。
他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他感觉到了，在那个方向！
他跳下床，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颗金色的树，大到看不见树冠的边缘。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转过头。
汪辰站在那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伸出手，碰到她的肩膀，温热的，真实的！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萧彦拍了拍他的背：“阿辰，谢谢你来接我。”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抹去他的眼泪，露出一个笑容。
阳光底下，她甩了甩长发，转身离开。
“阿彦，你去哪？”
“当然是回去上学呀！”
“我们一起。”
“你身份证上都三十多了，怎么上？”
“我改成18了。”
“……”
? ?终于结束了，这个跨度十年的小说，和自己的青春最后道个别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他们的未来还在继续。
? 看到这里的人，谢谢你。
?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