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城中村的小巷子里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是那种小型的，小孩子玩的。
江轩把电动车停好，抬头看了眼天。
还行，没下雪，不算太冷。
两人进了屋，小雨从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缩了回去，连装热情都懒得装了。
“……我觉得咱俩可以吃狗肉了。”江轩很认真。
夏晴白了他一眼，“今天吃什么？”她一边脱围巾，一边往厨房看。
“元宵节当然是要吃元宵啊，冰箱里有汤圆。”
“速冻的？”
江轩也往厨房走，“黑芝麻的，速冻的怎么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就别嫌弃了。”
夏晴想了想觉得说的也有道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白色的汤圆一颗颗浮上来，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糯米甜香。
“你多吃点。”江轩给她盛了很多。
“？？？你把我当猪啊？你怎么就吃那点？”夏晴挑着眉。
“其实……我不太爱吃汤圆。”江轩解释道。
“？为啥？”
“太齁了，我每次吃几个就吃不下去了。”江轩和她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
小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闻着味儿来的，凑到饭桌边坐下，一双眼睛盯着那锅汤圆，尾巴摇得很勤快。
江轩瞥了它一眼：“看什么看，你又不能吃。”
小雨纹丝不动。
“滚。”
还是不动。
夏晴忍不住笑出声，将一块大骨头往小雨碗里一放，它低头咬住，屁颠屁颠地走了。
“……你惯的。”江轩说。
“它喜欢我。”
“它喜欢吃。”
两人吃完饭，洗了碗，把书包搬出来，准备按老规矩——学习。
夏晴把红笔拿出来，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本厚厚的错题集，翻到最新的一页，“咔嚓”一声摊在桌上。
“你今天先把这几道阅读理解的逻辑关系捋一遍……”
“走，咱们出去一趟。”
夏晴抬起头，看着江轩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语气平静。
“……去哪？”
“出去转转。”
“明天还上课。”
“我知道啊，又没说不上。”
“……”
夏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表情很无辜，眼神里却有点别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把红笔合上：“你最好别浪费我学习时间哦。”
“我最不浪费的就是你的时间。”江轩已经去拿外套了，随口扔过来一句，“穿厚点，戴围巾。”
夏晴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还是去穿了羽绒服。
……
出了院子，江轩没去停电动车那边，直接推出了靠墙放着的那辆自行车。
夏晴愣了一下，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他。
“有执念啊你？”
“锻炼身体。”江轩扶着车把，下巴朝后座抬了抬。
“……”
夏晴走过去，侧身坐上后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风一吹，头发飘起来，她把脸埋在他外套的背上。
“冷吗？”
“还行。”
她撒谎了，冷得要死，但她没说。
江轩蹬动踏板，自行车驶出巷子，拐上街道。
夜里的舒江不算热闹，但元宵节还是多了几分人气。
路边有卖汤圆的，有卖仙女棒的，偶尔有小孩子在路边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响了又散。
“你知道要去哪了？”江轩问。
夏晴靠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嗯。”
“那你还问我去哪。”
“……那不是想听你说嘛。”
江轩没接话，但是肩膀的抖动显示他刚刚笑了一下。
……
还是那个地方。
小吃摊，人工沙滩，江边的风比城里大，吹过来的时候夏晴下意识地往江轩身边靠了靠。
人比元旦那晚少了一些，毕竟很多人都出去工作了，但沙滩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准备烟花了，零星几声“咻”的声音划破夜空，拉出几道光弧。
江轩买了两个烤红薯和两根烤肠，递给夏晴。
“某人之前不是说在家看不到烟花秀吗？想看江边的烟花秀吗？”江轩拉着她的手，“今天哥就带你来看看，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后面想看就要等好久了。”
夏晴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啊。”
“嗯。”
“不过有个事你说错了。”
“啥？”
“不是我想看烟花秀，是我想和你一起看烟花秀。”夏晴吃着烤肠，嘴角挂着笑。
“……”
诶——夏老师你这天天这样撩我好吗？
江轩牵着她的手愣在原地。
夏晴看他这傻愣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她走在前面拉着他，两人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又走到了那个小土坡上。
视野还是一样的好，沙滩、江面、夜空——
不过这次江轩没买仙女棒，夏晴也没想着倒计时，两个人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陆陆续续升起来的烟花。
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在这里。”夏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傻：“发生了什么事啊？”
夏晴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出轻蔑的笑声：“呵，男人！”
“……”江轩低头看她，他还从来没想象过夏老师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咳……”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小心思被她看得透透的，唉～
“不就是亲了你嘴角嘛，还故意装?_?｀”夏晴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
停了将近三秒，江轩说：“你那叫亲？”
“不叫亲叫什么？”
“擦边球。”
“……”夏晴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把视线放回远处的烟花，嘴角却是弯着的，“那你觉得什么叫亲？”
江轩把烤肠的最后一口咬掉，把竹签攥在手里，也看着前方，没说话。
夏晴侧过头看他。
路灯有点远，这里的光不太够，但烟花每隔一阵就会把天空照亮一下，那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清晰了一瞬，又暗下去。
“江轩。”
“嗯。”
“你低一下。”
江轩转过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夏晴仰着头，表情认真，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烟花，亮晶晶的。
“低一下，”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够不着。”
江轩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有躲，也没有收回这句话，只是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等到这一刻才说出来。
他低下头。
夏晴踮起脚，一只手抓住了他围巾的一端，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
吻上去了。
很轻。
轻到江轩第一秒以为自己又看错了，像元旦那晚他在烟花底下发愣，分不清是手还是嘴。
但这次他看清了。
她的手抓着围巾，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擦边球。
是正儿八经的、结结实实地贴上来的。
江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手里的竹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只是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也像是怕这一刻消失得太快。
两个人就像两根木头一样，没了动静。
烟花还在放。
“咻——砰——”
但他们都没听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晴先退开了。
她低着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巴，耳朵红得透亮，呼吸比平时急了一点，但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
江轩也没动。
他喉结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冒出来一句：
“……这算正式奖励吗？”
夏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说呢？
“那要是考到125分……”
“还有奖励。”夏晴打断他，声音还有点不稳，但语气很笃定，“但你先活到月考那天再说。”
“……”
什么叫我活到月考那天？
虽然现在心跳快得确实有种要猝死的感觉。
江轩看着她，嘴角极慢地弯了起来。
“行。”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夏晴靠在他背上，风比来的时候冷了，但她觉得不冷。
街边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元宵节的热闹正在慢慢散去。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江轩忽然开口：
“夏晴。”
“嗯？”
“你刚才是哪颗牙咬的围巾？”
“……啊？”
“围巾上有口水印。”
夏晴：“……江轩你去死。”
“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快骑。”
江轩笑了一路，直到进了院子，停好车，他还没收住。
夏晴跳下后座，推他一把：
“进去学习。”
“还学习？”
“对啊，刚才说好回来再学的，不许耍赖。”
江轩看着她气鼓鼓地推门进去，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压下去过。
他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眼天。
今晚没有什么云，星星倒是有几颗。
他摸了摸嘴角，然后跟着进去了。
……
灯开着，书摊开着，红笔也拿出来了。
但夏晴已经盯着那页错题发了很久的呆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第一题。”江轩坐到她旁边，把课本翻到那页，戳了戳她，“开始了。”
夏晴回过神，咳了一声，拿起笔，一本正经地指着那行字：“这个……嗯……这个……”
她停了。
江轩侧头看她。
夏晴盯着那道题，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眼神飘忽。
“夏老师。”
“……嗯？”
江轩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写着，写着写着突然笑了两声。
夏晴抬头：“你笑什么？”
江轩慢吞吞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小狗会汪汪。”
夏晴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抬手拿红笔敲他桌面：“闭嘴，不许提。”
江轩老实点头，并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十秒过后，他又补了一句：“那你以后别咬那么狠了，你看现在还有印子。”
夏晴握笔的手一抖，差点把题号写成乱码：“……江轩！”
“到！”
“学习。”
“好嘞。”江轩点头，“夏老师放心吧，我学习可认真了，有你监督呢。”
“……”
夏晴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把卷子往他面前推：“做题。错一个，扣一次奖励。”
江轩沉默了几秒：“……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搞这种制度了吗？”
“对，以防你每天脑子里乱想，让你收心。”夏晴面无表情。
“行。”江轩低头写题，嘀咕着，“学校那群老狐狸让我们收心，你小狐狸也让我收心。”
“你说谁小狐狸？”夏晴瞪着他。
“我说我自己，是个狡猾的狐狸。”江轩面不改色。
夏晴被他气笑了，红笔在他卷子上画了个圈：“这题错了。”
江轩：“？”
夏晴：“扣一次。”
“不是，夏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有意见？”
“没有，夏老师英明。”
十点多的时候。
“要不你今晚先回去吧。”江轩突然说道。
“……为什么？”夏晴终于回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我还可以学！”
“那道题。”江轩用笔尖点了点本子，“你刚才念的是解析，不是题目。”
夏晴低头一看。
沉默了三秒。
“……今天到这里。”她把红笔一盖，合上本子，站起来。
江轩撑着下巴看着她：“不是还可以学吗？”
“今天……不算。”夏晴抱着书本不看他，往门口走。
“那明天陪我多学会？”
“……想得美。”
“那算了，那125的奖励我——”
“等你考到再说！”
夏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带着一丝破功的软糯。
“别急啊，我送你。”江轩追了出去，目送她往隔壁院走。
“江轩！”
“嗯？”
“……元宵节快乐。”
江轩愣了愣，也笑着说：“夏老师元宵节快乐！”
“嗯，晚安，早点睡，明天早起。”
“你也是。”江轩上前抱住她，不过只抱了一会儿。
夏晴红着脸往院里走。
“夏老师！”江轩突然又喊了一句。
“干嘛？”
“汪！”
夏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江轩在后面笑出了声，笑得很肆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感觉，伴随着外面渐渐稀了的烟花声，和舒江正月十五的晚风飘了出去。
……
（OK，完结散花，感谢家人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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