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药铺内的短暂汇合与休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队伍再次出发时,气氛已然不同。李昊手持“昊天”步枪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如鹰隼,新枪在手,让他对前路的危机多了几分底气。赵卫国端着捷克式断后,经历过纱厂的猎杀与后方小队的坚韧,这位老兵的眼神更加沉静凶狠,如同磨砺过的战刀。
林静婉搀扶着陈石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握着“破晓”手枪的手稳定了许多。陈大娘和小石头一左一右护着小花,经过那场无声的杀戮,这对母子的眼神里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那是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坚韧。小石头甚至主动背起了一个装着少量食物和药品的小包袱。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愈发破败的街巷中。越靠近水西门,战争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倒塌的房屋几乎连成了片,焦黑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战斗。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硝烟和血腥,更增添了一种尸体开始腐烂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因为这里活动的日军巡逻队明显增多,而且建制相对完整,不再是小股散兵游勇。好几次,他们被迫潜伏在废墟深处,屏息凝神,听着皮靴踩踏瓦砾的声音和日语交谈声从极近的地方掠过。
李昊依靠着超越时代的战术意识和系统强化的感知,一次次带领队伍化险为夷。他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快速计算着巡逻队的间隙,规划着最隐蔽、最迅捷的路线。手中的“昊天”步枪虽然尚未再次开张,但那冰冷沉甸甸的触感,始终是所有人信心的源泉。
“成功规避多次敌军巡逻,展现卓越战场指挥与潜行能力。获得国魂值+60。”
“当前国魂值:800/1000。”
国魂值稳步提升,但李昊的心情却愈发沉重。因为他能感觉到,距离水西门越近,日军的防御密度和警惕性就在呈几何级数增长。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炮火彻底犁平、几乎无处藏身的开阔地后(他们是在夜间冒险匍匐通过的),一行人抵达了预定的侦察点——一栋可以遥遥望见水西门城墙轮廓的五层百货大楼废墟。
这栋大楼曾是城西的地标,如今半边坍塌,主体结构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李昊选择这里,是因为其高度足以提供极佳的视野。
他让赵卫国和林静婉等人在相对安全的低层等候,自己则如同灵猿般,借助钢筋和残破的楼梯,小心翼翼地攀爬到了大楼未完全倒塌的顶部平台。
趴在一堵断裂的女儿墙后,李昊举起“昊天”步枪,利用自带的机械瞄具(如果有望远镜或瞄准镜更好,但目前是奢望),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水西门。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水西门,已然成了一座森严的堡垒。
高大的城墙垛口上,沙包垒起的机枪工事如同狰狞的獠牙,至少可以看到两挺重机枪(很可能是九二式)的黑洞洞枪口指向城外和城内方向。城墙下方,用铁丝网、鹿砦和沙包构筑了数道简易防线,隐约可见日军士兵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城门本身似乎经过了加固,半开着,但两侧堆满了沙包,只留出仅容车辆通过的缝隙。一队队日军士兵正在城门内外巡逻,戒备极其森严。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城门内侧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停放着两辆豆战车(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虽然装甲薄弱,但在缺乏反装甲武器的守军面前,它们就是无可匹敌的钢铁怪兽。
而在更远处的江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任何船只的影子,只有浑浊的江水无声流淌。江对岸,同样被日军的炮火和兵力所封锁。
渡江,此路不通。
强行突围?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御工事、重机枪、还有坦克,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几条枪,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连浪花都溅不起一朵。
李昊缓缓从瞄准镜后抬起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历史的沉重感与现实的无情,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南京突围的路线几乎都被封死了,水西门这里,更是被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难道……真的没有生路了吗?
他不甘心!他带着未来的知识,带着“国魂铸器”系统,带着这群信任他的同伴,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这里,难道最终还是要被困死在这座炼狱之城?
不!一定有办法!
李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攻不行,潜伏偷渡?城墙上下戒备森严,铁丝网和巡逻队几乎没有死角。调虎离山?他们这点人手,制造出的动静恐怕连一支小队都引不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日军的防御布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重机枪位置、坦克的停放点、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时间、照明弹的发射规律……
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两辆豆战车上。它们停放在那里,似乎是作为固定的火力支撑点,发动机并未启动。坦克周围的守卫相对松懈,只有零星几名步兵。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能想办法干掉或者瘫痪其中一辆坦克,制造出巨大的混乱和爆炸,是否能在日军的铁桶阵上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短暂的混乱,也或许能创造出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用步枪和手榴弹去对付坦克?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豆战车装甲薄弱,尤其是侧面和后部。如果有足够威力的爆炸物,在近距离……
他想到了林静婉,想到了她制作的那些诡雷,想到了她提到的“燃烧剂”。他想到了陈石头,这个兵工厂学徒对机械结构的了解。他想到了赵卫国悍不畏死的勇气和自己手中这把精度超群的“昊天”……
一个模糊的、极度危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勾勒。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亡地带,将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印在脑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楼顶。
回到众人藏身的楼层,李昊将观察到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当听到重机枪、坦克和严密封锁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娘的……这是不给活路啊……”赵卫国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静婉紧咬着嘴唇,眼神黯淡。陈大娘搂紧了小花,身体微微发抖。小石头则茫然地看着大人们,不知所措。
李昊看着众人,知道此刻绝不能泄气。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攻是死路,渡江也无望。但是,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一个非常危险,但或许能创造奇迹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需要干掉一辆鬼子的坦克。”李昊语出惊人。
“什么?!”赵卫国失声惊呼,随即压低声音,“李兄弟,你疯了?那铁王八,枪打不透,我们拿什么干掉它?”
“用炸药。”李昊的目光看向林静婉,“静婉同志,如果我们能搞到足够的炸药,比如……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炸药包或者地雷,你有没有办法,制作出一个能炸穿坦克薄弱装甲的大家伙?或者,制造出能干扰坦克视线、甚至引燃它内部的大火?”
林静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迅速思考着,语速飞快:“如果是标准的军用炸药包,威力足够,但需要贴近坦克装甲,最好是履带、发动机舱或者底部。我可以尝试改装引信,制作成磁性吸附或者延时起爆……如果只有手榴弹里的苦味酸,威力不够,需要大量聚合……燃烧剂的话,如果有汽油、橡胶和磷……或许可以试试制作简易的燃烧瓶,攻击它的观察窗和发动机散热口……”
她的思维已经完全进入了技术层面,恐惧被专业的探究欲暂时压制。
李昊又看向陈石头:“石头,鬼子的这种小坦克,你知道它哪里最脆弱吗?”
陈石头忍着伤痛,努力回忆着:“听……听师傅说过,鬼子的小坦克,侧面和后面装甲最薄,顶盖也不厚……还有履带,炸断履带它就跑不了了……发动机在屁股后面,那里有散热格栅……”
信息一点点汇聚。
李昊的目光最终变得无比坚定:“好!既然有弱点,就有办法!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而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用爆炸和大火,吸引所有鬼子的注意力!然后,我们趁乱,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冲出去!”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很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可能会死。但束手待毙,必死无疑。搏一把,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你们,敢不敢跟我赌上这一把?”
短暂的沉默后,赵卫国第一个低吼道:“赌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窝囊死强!”
林静婉抬起头,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我跟你去!我知道怎么弄到更烈的‘火’!”
陈大娘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又看了看小石头和小花,嘶哑道:“我们……也听李先生的!”
绝境之中,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在废墟中弥漫开来。
李昊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准备行动。第一步,我们需要找到炸药,或者制作燃烧瓶的材料。第二步,摸清坦克周边的确切情况和巡逻规律。第三步……”
他的声音冰冷而肃杀。
“送那铁王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