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和大川带领的侦察小组在次日清晨出发，携带三天的干粮和必要的武器，再次一头扎进了东北方向的浓雾之中。溶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更加焦灼的等待。
时间在无声的期盼中流逝。负责照料伤员的林静婉和帮忙的阿秀，将采集到的蕨菜细心晾晒在通风的岩石上，希望能延长保存时间。赵卫国带着其他队员，用洞内找到的坚硬石块和木材，进一步加固了洞口附近的防御工事，设置了绊索和落石陷阱。李昊则反复研究着那张简陋的地图，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拼凑出迷魂凼的全貌，以及那条地脉可能通往的最终方向。
每一个从洞口传来的细微声响，都会让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期盼是侦察组归来。
第三天下午，就在约定的最后时限即将到来时，洞口负责警戒的队员终于发出了信号——柱子他们回来了！
去时四人，归来依旧四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与凝重。
“队长！有重大发现！”柱子甚至来不及喝口水，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们一直沿着地脉和水汽流动的方向往东北走，地形果然在逐渐升高，雾气也比之前薄了不少。大概走了大半天，我们隐约能听到枪声和爆炸声！非常密集！”
枪声？爆炸声？
溶洞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们立刻隐蔽，小心摸上去。”大川接口道，比划着，“就在东北方向大概十五里外，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不是沼泽，是硬地！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鬼子和老熊沟那伙人打起来了！”柱子语气肯定，“我们躲在制高点看得清楚，鬼子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还带着迫击炮，正在猛攻老熊沟的营地！老熊沟那帮人守得很顽强，利用地形和工事节节抵抗，枪法也准，鬼子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老熊沟和日军交上火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溶洞内炸响。
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狗咬狗，打得好！”
但李昊的眉头却紧紧皱起。老熊沟武装的顽强出乎他的意料，但日军一个中队的强攻，实力悬殊，老熊沟失守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战斗情况怎么样？哪边占优势？”李昊沉声问道。
“很惨烈。”柱子的声音低沉下来，“鬼子火力猛，炮击厉害，老熊沟的工事被摧毁了不少。但他们那个领头的身手极为了得，带着人打反冲击，硬是扛住了鬼子几次冲锋。不过……他们人少，弹药恐怕也有限，我们观察的时候，他们的火力明显比一开始弱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情况危急。一旦老熊沟被攻破，日军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继续清剿这片区域，他们所在的溶洞也未必安全。
“还有别的发现吗？”李昊追问，“除了交战双方，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比如伪军？或者其他势力的踪迹？”
柱子和大川对视一眼，柱子继续道：“我们重点观察了战场周围。伪军确实有，大概一个连，跟在鬼子后面，负责侧翼警戒和打扫战场（补刀），但没有直接参与强攻。至于其他势力……没有明确发现。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在撤离的时候，绕到战场更远的侧翼，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径，结果……发现了一串很奇怪的痕迹。”
“奇怪的痕迹？”
“嗯。”柱子点头，“不是靴子印，也不是草鞋印，更像是一种……包裹了什么东西的软底鞋印，非常轻，几乎不留痕迹，只有‘山鬼’勉强能辨认出来。那痕迹绕着战场外围，若即若离，好像在……观察？”
观察？
一个在战场外围，悄无声息观察着日军与老熊沟激战的第三方？
李昊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猴子苏醒时提到的“另一伙人”，也想起了自己上次侦察老熊沟时，那个首领锐利如鹰隼般的警觉目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迷魂凼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看清那痕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李昊立刻问道。
“痕迹很淡，断断续续，最后消失在战场东南方向的林子里了。那边……不是我们来的方向，也不是老熊沟营地的方向。”柱子回答道。
东南方向……李昊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里是迷魂凼更深的未知区域，也是地脉可能延伸的另一个分支方向。
突如其来的战事，神秘的第三方观察者……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老熊沟是他们在野人岭已知的、唯一的抗日力量，尽管之前心存疑虑，但唇亡齿寒的道理李昊很清楚。一旦老熊沟被灭，他们将彻底孤立无援。
救？以他们现在这区区二十余人，去冲击日军一个中队？无异于飞蛾扑火。
不救？坐视友军（至少是抗日力量）被消灭，然后等待鬼子腾出手来收拾自己？
李昊的拳头缓缓握紧，目光扫过洞内所有看向他的队员。赵卫国眼神凶狠，显然是想打。林静婉面露忧色，更多的是对伤员和后续生存的担忧。柱子、大川等人则是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决然。
而那个神秘的第三方，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敌是友？
无数的念头在李昊脑中碰撞、交织。
片刻的死寂后，李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我们不能直接插手这场战斗，那是送死。”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但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指向地图上战场东南方向，那个神秘痕迹消失的区域。
“柱子，大川，你们辛苦一下，带足干粮，立刻出发，沿着那个方向追踪！不要靠得太近，弄清楚那‘黄雀’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存在，可能比眼前的战斗更关键！”
“老赵，静婉，留守人员进入最高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其他人，检查武器，随时待命！”
螳螂与黄雀的戏码正在上演，而他们这条潜藏于更深处的“潜龙”，必须在这混乱的棋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步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