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达市市区,开上前往棠香的高速,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单手搭着方向盘,一路上没有说话,目光冷硬地盯着前方路面,周身的气压很低。
勇哥坐在副驾,垂着头,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慌乱,却也只是沉默。
他本就是工地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汉子,就算做错了事,也只是硬着头皮扛着。
有些事,不是别人能帮的,只有自己想通才不枉费别人介入因果!
我心里火气翻涌,压都压不住,越想越气!
勇哥家里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家里老人常年吃药,孩子上学。
我那嫂子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抽烟,喝酒,打牌样样俱全,我也不知道当初这勇哥看上了她那一点。
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全压在他肩上。
他跑土建劳务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日晒雨淋熬出来的血汗钱,这五万九千八,是他攒了半年的家底。
是家里的救命钱、生活费,就这么被传销团伙骗得干干净净,可更让我窝火的是我自己。
从体制出来后,我本就想安安稳稳干实业,接到勇哥的电话,我当真以为是靠谱的土建劳务项目。
收拾行李,满心踌躇从棠香赶到达市,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一头扎进传销窝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圈着听课、画饼,若不是我这些年的经历,此刻恐怕也被缠得脱不了身。
一腔热血,全喂了狗。
越想越气,我猛地一掌拍在方向盘上。
“嘭!”
沉闷的巨响在车厢里炸开,喇叭短促地鸣了一声。
“劳资,咽不下这口气。”我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语气冷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勇哥抬头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憋出一句:“兄弟,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没用。”我打断他,“钱是你血汗钱,家里等着用,不能就这么算了。
警察走流程太慢,他这一进去,他还不知道有多少下线要找他麻烦,追赃就遥遥无期了,这群人不吃硬的不会老实。”
话音落下,我方向盘一打,在前方高速出口直接掉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稳稳调头,重新朝着达市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去哪?”勇哥愣了一下。
“派出所。”我言简意赅,“找你上线。”
勇哥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极其不自然的说:“你是说……王义?”
“除了他还有谁。”我冷笑,“就是这狗日的把你忽悠进来的,也是他亲自找人给你讲的课、引你入的局,这笔账,就得找他算。”
据勇哥之前交代,这个王义对外包装得极为光鲜,自称在渝市开有宾馆,身家丰厚。
在传销团伙里也算小有名气的头目,专门负责拉人、洗脑、收钱,手上沾了不少被骗者的血汗钱。
这种人,最惜命、最惜名声、最怕坐牢。
对付他,不用讲情面,直接硬刚。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达市派出所门口。
我熄火、下车,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勇哥跟在我身后,神色复杂,却也知道我是为他好,老老实实跟着我进了派出所。
之前报案、做笔录,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认识我,也清楚我曾是刑支的人。
看我了解办案流程、问话方式都极为专业,因此没有过多阻拦,很快便帮我联系了值班民警,顺利带我到了留置室门口。
王义正被关在留置室内,没了之前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精英模样,神情萎靡,坐在铁椅上垂头丧气。
一见到我,他眼神闪烁,明显心虚。
我没有多余的客套,隔着铁窗,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他,开口便是审讯式的直接提问。
“勇哥被你们诈骗的五万九千八,怎么说。”
王义立刻摇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钱不是我收的,是团队统一收取,跟我没关系,你找我没用。”
他想撇干净,可惜在我面前,这套说辞太过稚嫩。
我没跟他争辩,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录制键,将镜头对准他,声音沉稳、逻辑清晰,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
“是不是你亲自联系勇哥,以土建工程劳务为幌子,把他从棠香骗到达市?”
“是不是你亲自给他讲课、介绍所谓的国家项目,诱导他加入?”
“是不是在你的劝说下,勇哥才缴纳了五万九千八百元的入门费用?”
“是不是你亲口承诺,只要拉人头、走层级,就能拿到千万回报?”
每一句,都是直击要害的事实。
这是我在刑支多年练出的审讯技巧,不问虚的,不绕弯子,句句锁定证据,让对方没有狡辩、躲闪的空间。
王义脸色越来越白,面对派出所的环境,面对我这股特有的压迫感,他根本撑不住,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只能低着头,一一应下:“是……”
视频完整录下,他的承认清晰可闻,铁证如山。
我收起手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钱,什么时候退。”
王义沉默,低着头不说话,摆明了想拖、想赖。
我一声冷笑,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
“你不说话也行。”我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你诱导他人参与传销、以虚假项目骗取财物,单单就是我勇哥这里就涉案金额五万九千八,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构成诈骗罪。
一旦定罪,少则三年有期徒刑,多则,呵呵……你知道的,你留下了案底,一辈子洗不清。”
“现在主动返还钱款,取得谅解,还算悔过情节,警方这边可以酌情从轻处理。”
“你自己选。”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勇哥连忙跟上。
走出派出所,勇哥忍不住问:“兄弟,他真会退吗?警察办案流程那么慢……”
“流程慢,是他们的事。”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吐出,眼神冷冽。
“我现在办事,只看结果。
王义这种人,有家有业、有妻小,最怕坐牢、最怕留案底,他惜命。”
但我不能赌他老实,必须留后手。
我左右看了一眼,趁门口值班民警转身登记的间隙,脚步一错,重新绕到留置室窗边。
王义正趴在窗边发呆,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我身手极快,指尖一薅,直接从他头顶扯下几根头发。
“哎!你干什么!”王义惊呼一声,下意识护住头顶。
我没理他,攥着头发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如同残影,民警根本没有察觉。
回到车上,我将那几根头发随手揣进兜里。
勇哥看得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薅他头发干什么?”
我侧头看他一眼,淡淡道:“他头顶那几根毛,风一吹都晃,我顺手帮他清理一下。”
勇哥一脸不信,却也知道我不想说,便不再多问。
他不知道,我除了曾经的从警经历,现在的我还是玄门弟子。
寻常手段制不住的人,玄门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他服软。
这几根头发,就是后手,是压垮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筹码。
他若老实还钱,这几根毛一文不值;他若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寝食难安、诸事不顺,直到他乖乖低头。
但这些事,没必要跟勇哥说。
“走,去渝市。”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去渝市干嘛?”
“王义不是在渝市开宾馆吗?”我面无表情:“找他老婆。”
对付王义这种人,找他本人没用,直接找他最在乎的家人、最在意的家业,一击即中,效率最高。
车子一路疾驰,高速平稳行驶,三个小时后,顺利抵达渝市王义名下的宾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