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此刻别说上前施救,就连挪动脚步都异常艰难,贸然靠近,恐怕只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我躲在建材堆后,双眼紧紧盯着那团翻滚的黑气。
黑气在土坑上方盘旋、扭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亮,附近温度骤降,冷得如同冰窖。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还有黑气流动时发出的“嘶嘶”轻响,那声音像是恶鬼的低语,听得人魂飞魄散。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浓郁的黑气终于渐渐变淡,缓缓消散在夜风里,最终彻底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半点异常,我才敢缓缓挪动僵硬的四肢,撑着阵痛的伤腿,小心翼翼地靠近。
土坑旁,那人面朝下趴在泥土里,一动不动,周身没有任何气息。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翻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眼神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唇青紫,浑身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跳动——还有救!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此地不可久留。
邪祟未尽,若是再出变故,我俩都要葬身于此。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起来,他身材高大,沉得像一块石头,每走一步,伤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浸湿了衣衫。
铁皮围挡外的公路边,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划破黑暗。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背到路边的安全地带,随即掏出手机,按下120急救电话。
简单说明位置和情况后,心底转念一想,又立刻拨打了110。
不过五分钟,红蓝交替的警车和急救车的灯光便划破这片夜空。
110和120几乎同时抵达。
刺眼的灯光照亮了路边的我,民警快步上前,医护人员立刻蹲下身子检查伤者的状况。
借着灯光一看,嗬!还是老熟人。
当下就和他说道:“我刚从这边路过,就看到这个人走在路边,突然就晕倒在地,怎么喊都没反应,这才赶紧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熟人,陈警官仔细询问着细节,做着笔录,医护人员则迅速将伤者抬上救护车,鸣着笛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说完以后,我说,腿伤没好,刚才又救了人,没力气了,送我回家。
老陈也是一笑,没有丝毫拒绝。
我坐在警车里和老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有意无意的都在问前几天这工地摔死人的事情。
我特别讨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
这味道尖锐地刺进鼻腔,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淡淡药香,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靠在病房外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医护人员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推进普通监护病房。
输液管、监测仪一一接好,滴滴的仪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扶着墙慢慢走进病房,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方才户外夜色浓重,只有警车救护车的强光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如今病房的白炽灯毫无保留地照亮他的整张脸,那些在黑暗中被隐藏的诡异细节,终于一丝一缕地暴露在眼前。
他依旧是昏迷的状态,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多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灰,嘴唇的紫色比路边时更深,如同冻僵的死皮。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几分,双眼死死盯着他的五官。
心脏猛地一沉,在他的眼角、鼻孔、双耳处,正有一缕缕细如发丝的淡黑色雾气,极慢极慢地往外溢出。
那雾气轻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病房灯光足够明亮,加上我这两年与邪祟打交道的眼力,根本无法察觉。
黑气飘出不过几厘米,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不留半点痕迹,可那源源不断渗出的态势,却让我慎重不已。
他的印堂发有点黑,寻常人印堂即便暗沉,也只是气色不佳。
可他的印堂却像是被一团浓墨晕染过,黑得发沉,黑得诡异。
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死死笼罩着他的额头,顺着眉骨蔓延至整张脸。
仿佛有什么东西牢牢贴在他的皮肉之上,遮盖着他原本的气息。
我伸手想要触碰,指尖在离他额头一寸的地方顿住,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和工地里那团黑气带来的冰冷如出一辙。
我猛地收回手,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那团在土坑上方盘旋的黑气,怕是已经缠在了他的身上,以他的身体为容器,缓慢地汲取着他的生气。
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他就算醒过来,也会变成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甚至会被黑气彻底吞噬,落得和工地里那个摔死的人一样的下场。
可我自身难保,旧伤若是再插手这件事,面对那不知来历的黑雾,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之前在建材堆后不敢施救,就是怕沦为黑雾的猎物,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再主动凑上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在病房里坐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内心反复挣扎,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心底总有一丝不安在翻涌。
那男人眼中凝固的极致恐惧,浑身冰凉的触感,还有不断渗出的黑气,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我坐立难安。
最终,我还是咬了咬牙,起身离开了病房。
玛德,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民警已经做完笔录,医院也有专人看护,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走出医院,夜风再次袭来,带着秋天的寒意,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拦了辆出租车,靠在后座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全是病房里那缕淡黑的雾气,挥之不去。
回到家,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后才进屋。
窝在沙发里,依旧在纠结要不要管这桩闲事。
管,自身安危难保,貌似自己连三脚猫都不算,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不管,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我明明知道解救的关键,却袖手旁观,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更何况,那黑雾出现在工地,而工地前不久刚摔死过人,两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放任黑雾继续作恶,下一个受害者,不知道会是谁。
思绪纷乱如麻,直到深夜,困意才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