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后，清玦表哥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让我开往南山工地。
车停稳，青禾跟在我们身后下车，神色间满是羞愧。
他自己也是玄门中人，却在此地大意中招，引黑煞上身，险些丧命，此刻满心自责。
“前辈，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二位？”青禾微微拱手道。
“我与你师父兄妹相称，你就喊我一声清玦师伯吧！
至于我表弟张烨，他不是我这一派的传人，你们年龄也相仿，喊烨哥儿，喊烨师叔都行！”
青禾再次向我们拱了拱手，清玦表哥一笑，拉着我们就走。
又回到南山山脚工地，径直走到工地中央，停下脚步。
天色渐亮，却不见太阳。
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压得极低，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明明天气预报显示今日阴天，可眼前这幅景象，分明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兆。
清玦表哥打开那只沉重的大箱子，没有多余废话，一件件取出法器。
青铜令旗、玉石罗盘、桃木剑、铁扇、朱砂、糯米、符纸……整齐摆放，动作从容，节奏稳定。
似乎每一步都暗合天地章法，却自始至终，不提一句师承，不报一个名号。
真正的高人，只做事，不张扬。
“青禾。”他开口。
“在！”青禾立刻应声。
“你应该学过这些吧？帮忙搭手布阵。”清玦表哥目光扫过四方，语气平静。
“烨子，你站在我身侧，看，记，悟。我怎么做，你便跟着学。”
我心头一震，立刻上前一步，站定在他身旁，凝神屏息。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摩完整玄门大阵。
清玦表哥手持罗盘，指尖轻扣，目光如炬，扫视八方：“记好，布阵先定位，五行方位，是一切阵法的根基。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
差一分，偏一寸，阵即破。”
他声音平稳，一边下令，一边讲解，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我能清晰记下每一个细节。
“青禾，东方甲乙木，青旗。”
“是！”
青禾快步上前，接过青色令旗，按照罗盘指示，稳稳插下。
“南方丙丁火，红旗。”
“西方庚辛金，白旗。”
“北方壬癸水，黑旗。”
“中央戊己土，黄旗。”
五面令旗，分落五方，构成一个规整无比的五行大阵雏形。
清玦表哥放下罗盘，取过朱砂、清水，以笔蘸取，俯身地面，笔走龙蛇。
“看好符文。”他头也不抬，语气专注，“符为信，文为令，一笔一画，都要灌注心神。
心不静，符不灵；心不正，法不显。”
他落笔凌厉，线条流畅，一道道古朴玄奥的符文在地面纵横相连，没有半分停滞。
我死死盯着他的笔尖，将符文的起笔、行笔、收笔，尽数记在心底，指尖悄悄跟着勾画。
只是觉得这龙飞凤舞的，我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一圈圈的也不清楚其作用。
下来再问吧！
符文画毕，清玦表哥抓起糯米，沿着阵纹均匀撒下：“糯米至阳，安神镇煞，配合符文，可稳固阵基，防止阴煞外泄反扑。”
一切准备就绪。
清玦表哥手持铁扇，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好过他用桃木剑。
清玦表哥缓步走到阵眼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压顶的天空，眼神沉静如水。
“都守好方位，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不要慌。”
他淡淡吩咐，“烨子，看好我步法、呼吸、剑诀，这是镇煞阵的核心。”
我用力点头，不敢有半分分神。
清玦表哥不再多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踏天罡步，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阵纹节点之上。
“呼吸与步法同步，心与阵合一。”他轻声提点。
铁扇在他手中轻轻一转，手腕翻转，剑诀成型，扇尖稳稳指向地面。
他嘴唇微动，低声念动阵诀，声音内敛，不张扬，不威慑，只为引动天地气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五方令旗同时微微一震，淡淡灵光自旗面泛起，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缓缓流转，五行之力瞬间贯通，整个大阵，悄然激活。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可地底深处，似乎传来一阵隐隐的躁动。
那是盘踞在此的黑煞被惊动，疯狂挣扎，地面微微震颤，一股阴冷之气疯狂上涌，却被大阵之力，死死压在下方。
青禾守在北方水位，脸色凝重，全神贯注。
他看着大阵平稳运转，再想到自己之前的大意轻敌，忍不住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蠢猪……真是蠢到家了……”
清玦表哥恍若未闻，全神贯注控阵。
铁扇微微一震，铁扇灵光内敛，阵法运转越来越稳，一层层至阳之力往下压，不断炼化地底黑煞。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空乌云越来越沉，压抑到了极致。
突然间，
狂风骤起！
呼啸的狂风席卷工地，尘土飞扬，杂物乱飞，铁皮围挡被吹得哐哐作响。
可阵中五面令旗，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清玦表哥眼神微凝，手腕轻轻一抬：“来了。
站稳，看好。”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彻天地！
一道刺目闪电，如银色巨龙，划破厚重乌云，从天而降！
精准劈落在阵眼中央！
一道！
两道！
三道！
一口气，整整九道天雷！
九天惊雷，接连劈落！
每一道雷霆，都精准砸在黑煞最浓重的一点，砸在青禾当初中招的位置。
雷声震天，电光刺眼，地面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可清玦表哥布下的大阵，却稳如磐石，分毫未损。
惊雷落尽，狂风渐歇。
压了一早上的乌云，缓缓散开。
一缕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在工地上。
地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彻底消散无踪。
空气清新，天地清朗，之前的压抑与诡谲，一扫而空。
我站在原地，看得心神俱震，久久无法言语。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明明写着：今日阴天，无雷电，无降水。
可眼前这九天惊雷，分明是阵法引动天地正气，以雷破煞，以正压邪。
清玦表哥挽了一个剑花，铁扇收在身后，负手而立，衣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洒脱，仿佛刚才引动九天惊雷，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衣袖。
这一手，太帅了！
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傻了？”
我点点头，实话实说：“看傻了。”
“记好。”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直指本心的力量。
“天气预报算不准天，更算不准人。
你今后走护道这条路，以后会遇到无数看似无解的局。
记住乌云再厚，也挡不住太阳；
阴煞再凶，也扛不住正道一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心底那丝迷茫，那丝犹豫，那丝不安，在九天惊雷之下，正在慢慢消散。
我看着眼前这片重归平静的工地，看着身边这个洒脱不羁、深藏不露的表哥。
一股难言的感觉，往后，我真的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应对的普通人吗？
是不是从今天起，就从此刻起。
我就已踏上护道之路？还是我本来就在走自己的路？
“人间需要律法正道！你守护律法，也是守护正道！
现在行走阴阳，守护秩序，守一方烟火，也就是护一世安稳！
烨老弟，好好领悟！”
天空再次响起惊雷，只是没有劈在此处了，雨滴纷纷落下，砸起地上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