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靠在岩石上,强撑着掐动最后一道手诀,指尖泛起微弱的阳气:
“我以残术封死周遭阴煞,为你们争取十息时间。十息之内,必须破根,否则全员殒命于此。”
话音落下,玄阳子指尖阳气骤然炸开。
无形的阳气屏障笼罩整片空地,空中流转的黑雾瞬间凝滞,古树蠕动的人脸停止扭曲,爬出树皮的蛊虫纷纷僵死,坠落地面。
十息,仅此十息。
白猿察觉到周身阴气被封,狂暴地嘶吼一声,不再顾忌古玉的金光,全速朝着我扑杀而来。
爪尖裹挟着残存的阴煞之力,划破空气,直奔我咽喉要害。
我握紧古玉,迎着它的冲势正面冲去。
金光萦绕周身,我侧身躲开利爪,肩膀擦过它坚硬的皮毛,皮肉被白毛下的硬骨蹭得生疼。
我借着错身的力道,抬手用裹满金光的手肘,狠狠撞击它的软肋。
“咚!”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白猿身躯微微晃动,吃痛之下动作迟滞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栓柱如同灵活的狸猫,压低身形,踩着湿滑的血泥,绕开白猿的视线,拼命朝着古树后方狂奔而去。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每跑一步都要承受蛊毒反噬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放慢半分速度。
白猿余光瞥见逃窜的栓柱,瞬间明白我们的意图,想要回身阻拦。
我怎会给它机会。
我纵身跃起,双手紧握古玉,高举过头顶,将全身灵力、血气尽数灌注于玉石之中。
璀璨的金色光芒汇聚成一柄半尺长的光剑,剑身纹路古朴,正气凛然,在昏暗的林间熠熠生辉。
“给我留下!”
我低喝一声,发力劈砍,金色光剑直直斩向白猿后背。
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山谷。
光剑硬生生劈进白猿宽厚的后背,深可见骨,焦黑的皮肉向外翻卷,大量黑褐色蛊液喷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浑身白毛被鲜血浸染,暗金色的瞳孔骤然黯淡,周身萦绕的黑雾瞬间稀薄大半。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它不顾后背重伤,猛地回身,粗壮的手臂横扫而来,重重砸在我的胸口。
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瞬间席卷全身,我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剧痛难忍,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在空中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鲜血洒落,滴在发光的古玉之上,玉石光芒再次暴涨。
我重重摔落在泥泞的土地里,后背撞击坚硬石块,浑身骨头仿佛全部散架,眼前发黑,耳鸣不止,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可我死死攥着古玉,没有松手。
“一息、两息……”玄阳子虚弱地倒数,声音断断续续。
白猿放弃重伤倒地的我,拖着流血的身躯,疯了一般朝着古树后方追去。
它深知古树不能破、阵眼不能毁,哪怕付出性命,也要拦住栓柱。
此刻,栓柱已然冲到古树根部。
粗壮的树根裸露在泥土之外,盘根错节,如同干枯的虬龙,扎根在暗红血泥之中。
树根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无数细小的蛊虫在纹路间来回蠕动,散发着阴冷的煞气。
栓柱双手紧握半截断刀,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将全身最后的力气汇聚于刀刃之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嘶吼一声,将断刀狠狠劈砍在最粗壮的主根之上。
“铛!”
刀刃砍在树根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坚硬的树根表层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黑褐色的蛊液顺着缝隙缓缓渗出。
一刀不够。
栓柱咬牙,抬手再劈、三劈、四劈……
他动作越来越沉重,速度越来越缓慢,每一次挥刀都用尽全身力气,黑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滴落在树根之上。
脖颈处的伤口彻底崩裂,黑色蛊虫顺着伤口往外钻,又被古树的阴气强行拉扯回去。
“四息、五息……”
白猿距离栓柱仅剩五步之遥,它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身形踉跄,却依旧速度极快,利爪已然对准栓柱的后心。
我趴在地上,强忍肋骨断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臂,将古玉对准白猿的后背。
心念一动,掌心的金光骤然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精准打在白猿后背的伤口之上。
“吼——!!!”
灼烧的剧痛让白猿身躯僵直,动作骤然停滞。
它浑身剧烈抽搐,伤口处冒出浓烈的黑烟,黑色蛊液飞速碳化。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贯穿整片空地、支撑蛊阵脉络的粗壮主根,硬生生被栓柱劈断。
断裂的根系向内塌陷,大量黑褐色的浑浊蛊水喷涌而出,腥臭刺鼻,染红了周遭的泥土。
“六息……阵……破了……”玄阳子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彻底瘫软在岩石旁,铜镜从手中滑落,掉进泥土之中。
断裂的主根不断向外喷涌蛊水,原本灰白发亮的古树树干,瞬间失去光泽,变得暗沉干枯。
树干上扭曲挣扎的人脸缓缓淡化,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失去阴气滋养,纷纷碳化,如同黑灰一般洒落地面。
笼罩整片空地的阴煞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压抑的阴冷气息缓缓回暖,山间久违的细碎天光穿透枝叶,洒落林间。
失去阵法加持的白猿,周身黑雾瞬间消散,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暗金色的浑浊瞳孔,重新褪去墨色,恢复澄澈通透的金色。
狂暴嗜血的戾气缓缓褪去,眼底重新浮现出属于灵猿的迷茫。
它缓缓停下脚步,不再追击栓柱,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逐渐枯萎的囚魂古树。
后背的伤口不再流血,溃烂的皮肉慢慢干枯结痂,浑身雪白的毛发沾染污血、黑泥,狼狈不堪。
它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又看向瘫倒在地浑身是伤的我们,眼底的凶光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它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