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这是安神定魄的药,拿回去给他吃了。每天早晚各一次,用黄酒送服。能稳住他的身体,但稳不了太久,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必须带他去福建。过了一个月,我也没办法了。”
王建国接过去,手抖得厉害,药包差点掉地上。栓柱连忙帮他接住,塞进他口袋里。
“张师傅,”王建国看着我,眼眶红红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我说。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扶起王浩,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张师傅,”他说,“您是不是觉得我惯孩子?”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惯他。”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没本事,没文化,给不了他什么。
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怕他受委屈,什么都顺着他的意。
把他惯成这样了,出了事也不敢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大哥,”
我说,
“你回去跟他好好说。告诉他,是人就会犯错,犯了错改了就好。
他要是愿意去福建,你来找我,我会给你们一些保命手段。”
王建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张师傅,您……您愿意帮我们?”
“嗯。”我说,“我怕你们去了,弄不清楚状况。我虽然不能陪你们走一趟,但能帮的帮一把,不能帮的也有个照应。”
王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松开王浩,任他靠在门上,自己转过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很低,头几乎碰到了膝盖,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张师傅,”他的声音闷在胸口里,“谢谢您。谢谢您。”
我连忙扶他起来:“王大哥,别这样。你先带孩子回去,把药吃了。等他有精神了,你们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
王建国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扶起王浩,走了。
栓柱送他们出去,回来以后,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阳哥,”他说,“你说那个王浩,他会不会还是不肯去?”
“会的。”我说,“但不去也得去。他爸会想尽办法让他去的。”
栓柱点点头,没再问。
玄阳子从屋里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张小子,”他说,“你真要帮他们?”
“嗯。”我说,“那孩子撑不住,他爸一个人带着他去,我怕出什么事。”
“那刘念那边呢?她三月三立堂,你不在?”
“我只是给他们一些符罢了,让他们保住命。”我说,“不耽误三月三给刘念立堂的事情。”
玄阳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心里想着王建国刚才那个鞠躬。
那是一个父亲的鞠躬。
一个为了儿子,什么都可以放下的人的鞠躬。
我帮不了他太多,但至少,能陪他们走一趟。
剩下的,就看王浩自己的造化了。
一转眼,好几天过去了。
这几天里,王建国没再打电话来。
我估摸着,王浩应该是在犹豫,是在挣扎。
他不愿意去福建,不愿意面对那个庙,不愿意面对那个野神。
但他比谁都明白,不去不行。
不去,他就活不了。
栓柱有时候问我:“阳哥,你说那个王浩会去吗?”
“应该会去的。”我说,“他爸会想办法的。”
“那要是他死活不去呢?”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他自己不想活,谁也救不了他。”
栓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玄阳子倒是很淡定,每天该打坐打坐,该喝茶喝茶,像是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但我知道,他心里也在琢磨。他这个人,越是琢磨事,话就越少。
又过了两天,王建国来了。
这次他是自己来的,没带王浩。
他进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才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红红的,眼袋垂下来,像是挂着两个水袋。
他的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像是身上压着什么东西。
“王大哥?”我站起来,“你怎么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搓着手,不说话。
栓柱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捧在手里,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王大哥,”我又问,“出什么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张师傅,我……我也病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病?”
“就是……就是跟浩子一样的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没劲。我也开始做噩梦了,梦见的跟浩子梦见的一样,都是那个庙,那尊像。”
我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但那时只以为是他操劳过度,没当回事。
现在再看,确实不对。
他身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是普通的疲惫,是魂魄被侵蚀的迹象。
而且那层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无形的蛇,缠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精气。
我跟玄阳子对视了一眼。
老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王大哥,”我开口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对劲的?”
“就是从带浩子回来以后。”王建国说,“一开始是觉得累,以为是照顾浩子累的。后来就不对了,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庙。跟浩子说的一模一样,黑漆漆的,有一尊像,看不清脸,就那么看着我。”
“你也去那个庙里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