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那边的山，确实有些地方不干净。
尤其是那些没人去的荒山，有时候会有野祀、杂祀，供奉的不是正神，而是些山精野怪。
外地人去了，不懂规矩，冲撞了什么东西，就容易出问题。
“他爬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我问。
王建国想了想，说：“他没细说。我就听他提了一句，说山上有个庙，进去拜了拜。别的就不知道了。”
“庙？”玄阳子在后面开口了，“什么庙？”
王建国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我没再问。
到了结缘堂，栓柱把王浩扶进堂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王浩坐下以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
我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出来。
“王浩，”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爬山的时候，是不是去了一个庙？”
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那个庙里，供的是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了玄阳子一眼。玄阳子走过来，把手搭在王浩的脉搏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摇了摇头。
“脉象紊乱，魂魄不稳。”他说，“他身上有东西。”
我心里一沉。
“王浩，”我又开口，“你得跟我说实话。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王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庙。”他说，“就是山腰上一个小庙，很旧，没人管。我同学说那是土地庙，让我进去拜拜，保平安。我就进去了。”
“你进去以后，做了什么？”
“就是拜了拜，上了柱香。”王浩说，“庙里供着一尊像，黑漆漆的，看不清脸。我拜完就出来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后来呢？”
“后来……”王浩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下山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有。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没在意。”
“回到学校以后呢？”
“回到学校以后，就开始做噩梦。”王浩的脸色更白了，“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庙，梦见那尊像。它在梦里看着我，不说话，就是看着我。我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来。每次都是吓醒的。”
“后来就越来越严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没劲。去医院检查，查不出毛病。我同学说可能是撞邪了，让我找人看看。我妈找了我们当地的一些神婆先生，看了也没用。”
“你同学呢？他有没有事？”
王浩摇摇头：“他没事。他从小就信这些，进去拜的时候，恭恭敬敬的，出来还磕了三个头。我……我就是随便拜了拜，没当回事。”
玄阳子在旁‘咦！’了一声：“进庙拜神，这是规矩。不管你信不信，进去了拜过神礼数就算到了，你如果没做别的事，就算是野神也不会故意缠着你的，除非......”
王浩低下头，不说话。
这时候王建国却是急忙追问道：“除非什么？这位师傅，你如果知道什么，就跟我们说说吧！”
“除非他在那野庙之中许了愿，没有还愿。”
此时我出声解释道，玄阳子虽然没说话，依然点了点头，显然是赞许了我的话。
“那这怎么办？是不是让我儿子把愿还了就好了？”王建国像是寻到什么希望一般。
我没理他，而是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点上三炷香，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叨。
不一会儿，那股熟悉的暖意升起来。
是黄淘气。
“阳哥，啥事啊？”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我这有个孩子，在福建那边的山上冲撞了东西，你帮我走一趟，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黄淘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阳哥，那东西不在东北，不好弄啊。你要不让他自己说出来。”
我心里一沉：“连你都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是查起来费劲。”黄淘气说，“那东西在福建，我在东北，隔着几千里地，来回一趟时间太久，怕是会耽搁事啊，你得让那孩子把东西带过来，或者你亲自去一趟。”
“行，我知道了。”
那股暖意散了。
我睁开眼，看着王浩。
“王浩，”我说，“你从庙里的时候，有没有跟对方许下什么愿望？你好好想想。”
王浩眼神又有些躲闪，不敢与我对视，低下头说道：“没有。我什么愿望都没许。”
“你想好再说。”我说，“不然你这事我可管不了。”
我看着王浩，等了好几秒，他低着头，不说话。
“王浩，”我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你到底许了什么愿？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我没许愿。”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就是进去拜了拜，什么都没说。”
“你确定？”
“确定。”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手在抖，眼皮也在跳，但就是不抬头看我。
王建国在旁边急了：“浩子，你到底许没许愿？你倒是跟张师傅说实话啊！”
“爸，我真没许愿。”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就是进去拜了拜，出来以后就这样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我刚才没想起来。”王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张师傅，我真的没许愿。您就帮帮我吧。”
我没说话。
他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这不是一个说实话的人该有的样子。
“王浩，”我站起来，“你不说实话，这事我管不了。”
王建国脸色变了：“张师傅，您……”
“王大哥，”我打断他，“不是我不帮，是你儿子不肯说真话。这事要是稀里糊涂地办，办了也白办，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王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