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闻家二房几人吃得如何,反正闻予吃得不错,她甚至不吝自己的表扬:“二婶的手艺其实不错嘛,以后应该多多表现。”
杨素琼气得差点砸了碗。
闻姝如今是再也不敢和她硬顶了,因为知道自己一句都说不过她,只能恨恨地自己嘀咕,然后给亲娘悄悄递眼色,往后他们自己在屋里偷偷吃就行。
闻予却仿佛会读心术一般,说道:
“闻姝,我劝你歇了那些小心思,祖母刚接了一个大单,就是我们全家一起去船坞干活都未必能完工,你觉得你还能闲着在家当小姐?若是我吃不饱饭,可少一个人出力,我平时出多少力气,你又出多少力气,你自己掂量掂量。”
闻姝望向了一直没开口的闻周氏。
她瞬间就明白了,闻予说的都是对的。
闻周氏之所以容忍闻予一再的放肆,其实也是投鼠忌器,如今船坞缺劳动力,她多能干闻家人是知道的,多吃几口饭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闻姝不一样啊,她、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能做那些粗活呢?
“阿婆……”
期期艾艾的请求被闻周氏不耐烦地打断:“叫什么,你姐说的没错!你昧了我这么些钱,还想在家吃白饭呢?这么个大单子,十五天的工期,我老胳膊老腿的还上阵的,你还想偷懒?”
闻姝心凉了半截,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不比往日了,等眼神落到父母身上,只见他们也纷纷避开了。
杨素琼勉强扯出个笑,上去哄道:“姝儿,家里的事总得学着做点……娘在呢,不会太累的,娘明天带着你啊。”
闻姝剩下的半截心也凉了。
是啊,娘疼她,可是她更疼哥哥,家里有这样大一笔进项,那可都是哥哥往后娶媳妇的钱。
孰轻孰重?
毕竟连她从闻予手里抢来的亲事,都是为了哥哥罢了。
闻姝几日来的委屈瞬间便爆发了,顿时哭喊道:
“哥哥可以什么都不做,哪怕闯祸都有人顶着,我呢,我就合该吃苦受罪是吧?我就活该替他受罚替他做活?今天叫我做饭,明天叫我修船,后头还想我做什么,你们说啊!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扭头哭奔回了屋里。
闻予:“……”
你说的这日子,不就是你堂姐过了十几年的日子?
到你身上过一天就受不了了?
感情就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杨素琼想去劝,却被闻周氏眼睛一瞪。
只听她立刻叉腰骂起来:“反了天了她,这就给长辈甩脸子,真当了官太太还不上天去了!一个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回事,惹急了我把她嫁村里,还什么封家李家张家的,给老娘嫁鸡嫁猪嫁狗去,我让她看看这个家里是谁说了算!”
闻予挑眉。
这话可不仅说给闻姝听,更是给她听的。
在古代,一个女人的命运永远掌握在她的家族父母手里。
老太婆如今忍她,是憋着劲等往后给她来个大的呢。
闻予笑笑,那您老可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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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全丰鱼行那个大单,隔天第二天一大早,全家都整整齐齐去上工了,包括昨晚哭哭啼啼但反抗无效的闻姝。
但闻情依然除外,倒也不是闻周氏不想找他,而是他回来得晚,这会儿起不来床了。
“近来大郎在外面的时候太多了,你也好好跟他说说,没得叫人带坏了。”
闻周氏这么念叨杨素琼。
杨素琼脸色尴尬,她那宝贝儿子几时又肯听她的话了。
而对闻予来说,名为打工,其实她依然在学习。
苍船已经被拖进了船坞。
十五天的工期之所以让闻周氏这么紧张,最大的根源还是因为上了艌料后等待风干暴晒的这个时间太长,船越大越如此,毕竟海边素来潮湿,遇上台风和暴雨这日子就更不好控制了。
“如果改进艌料,可以让风干的时日至少缩短三天。”
闻予依然拿着她的自制草稿本写写画画,并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邹渠。
邹渠手一顿:“小姑娘家异想天开,老祖宗传下来的艌料配方,你说改就改?再说,你知道你家里的艌料配方?”
闻周氏防贼似的连儿媳妇都防,能让她知道?
闻予笑笑,她不知道,但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
“不过就是以麻丝、桐油和石灰为主材料,嗯……比例以两份麻丝,三份桐油,五份石灰为最佳,但其实祖母手工调制的并不精确,有偏差,这两天的艌料,昨天的太稀,今天的太稠。”
这是自然的,因为闻周氏都是靠“手感”,她并不能精确总结出配方的比例。
邹渠惊愕地望着她。
闻予继续道:“而且我还知道,桐油需要过滤地越清澈越好,石灰的颗粒需要越均匀越好,邹师傅,我说的对吧?”
“你为什么……”
“唉,或许是在修船这一道上有些天赋吧。”
闻予自卖自夸,但邹渠却知道她并不是纯粹胡说八道,于是也停了手里的活,听她继续说下去:
“但其实这二三五的配方依然很有改进空间,比如将部分石灰粉替换成贝壳粉,贝壳粉质地软、颗粒更粗,用来填缝隙更容易夯实,而且能大大缩短石灰干透需要的时间。再比如,加入松脂……这样可以增加粘性,进一步缩短桐油凝固的时间。”
贝壳粉孔隙率低,可以增强密封性,松脂则是非常优秀的天然粘合剂,只是目前的人们没有开发过它在这方面的用途罢了。
邹渠沉默了一下,没有评价,选择了继续低头干活,只是口中不由叹道:
“丫头,这个船坞并不归你主事。”
他没有否认她的想法,他强调的是她没有决定权。
闻周氏是不会给她这个试验的机会的。
闻予合上笔记本,却并不灰心,反而半开玩笑地说:“邹师傅,我跟你打个赌吧,赌我马上就能做这个船坞的主事,如果我输了,我送你一坛子酒。”
邹渠觉得她很有意思,这也不像个正经赌约:“那你若赢了呢?”
“赢了嘛……”闻予目光坦荡地直视他:“那你要把一身造船修船的本事都教给我。”
邹渠呼吸微窒,喉头微哽,答应地十分干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