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苏城。魔都。
简简单单几个关键词,让谢止微一下子联想到了演讲厅里那位姜总和同僚的对话。
韩行洲暗恋的人……
是她?
“我都不记得那年生日宴我见过你……”
“你确实没见过我。”韩行洲并不想将暗中窥伺这种事情拿来说,怕女孩觉得他缺乏教养,“我在角落单方面见过你。”
“就那么一眼,不明不白就……”
“没有不明不白。”韩行洲轻轻道,“我所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唯独栽她手里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但他也在再次验证之后,选择了坦然接受。
谢止微心情复杂难明,“上次在会所玩真心话,你说起有暗恋的人……”
韩行洲嗓音略低:“是你。”
谢止微:“……”事情得到他亲口证实,还是令她心里有冲击感。
韩行洲轻叹:“微微,我很忙。”
“嗯?”
“我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参加无关紧要的私局,我也没那么闲隔三差五微信上给不相干的人讲金融点。”
只不过,因为她在。
一切浪费时间的行为,若跟她相关,便能令他上瘾,每一次的短暂交集都弥足珍贵,私底下被他反复品味。
谢止微反而扭捏起来,“可当时你不是说爱而不得?我俩明明已经在一起了……”
“我只是说我有暗恋的人,我又没说我没得到。”韩行洲不紧不慢找补。
谢止微沉默了会儿,绕回最初的话题:“所以,除了秦秣那份通知书,李星郯刚说起的那份文件,你也是故意的?”
韩行洲这一次没有立刻承认。
“李星郯和秦秣不一样,背后靠着李家,惯会以势压人,没那么好对付。”他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自带杀伐气,“我准备了六种方案,有三种无声无息夭折,那份文件,是第四种,若是不见成效,后面还有。”
细节他却没说。
韩老爷子和韩二叔为了他的婚事愁得食不下咽,这些年没少往他身边牵线,全部被他无差别拒绝,直到几个月前,韩二叔很随意地提起,李、谢两家即将联姻,韩家送什么礼合适。
彼时韩行洲神情疏淡说了句:“谢止微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韩二叔立刻看向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宝贝大侄子嘴里听到女孩子的名字,还知道人家喜欢什么,韩二叔试探:“行洲你怎么知道?”
“我见她脚踝上戴过。”扔下一句,多的再不肯说。
但这一句,在韩二叔这里掀起滔天巨浪。
韩行洲不近女色,可能连帝都那些名媛的脸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如今不仅知道谢家千金喜欢什么,还看人家脚踝。
像是透露出某种信息。
但还要继续试探,又什么都试探不出了。
没多久,韩二叔‘无意间’得到李氏家族侵吞姻亲产业的数份详细证据,来源不可溯,以李家那家族尿性,却极有可能是真的。韩二叔私底下又查了许久,将证据进行二次完善后,在李、谢订婚之前找到了谢裕隆。
然后,又和韩老爷子一拍即合,一起给韩行洲施压,‘逼迫’他应了这门婚事,韩二叔想得很简单:
至少还肯看人家。
肯看,培养起感情多多少少容易些。
后面的走向确实令韩家很满意,这位单了多年的韩家嫡长孙,在拒婚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在谢止微这边点了头。
谢止微没想到看着挺芝兰玉树的一个人,对付起情敌来这么步步为营,“李星郯和魏焓的照片呢?”
“不是我。”韩行洲说起连李星郯都不清不楚的隐秘,“帝都唐家三小姐爱慕李星郯很多年,那张照片是她的手笔,目的是破坏你们的联姻。”
谢止微对帝都这些豪门里的弯弯绕绕不熟:“唐家三小姐?”
“唐霖。”韩行洲低声道,“李星郯喜欢你多少年,她就喜欢了李星郯多少年,但她不像李星郯光明正大地缠人,反而心里阴暗,喜欢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李星郯不傻,这么多年一直避着对方,对方因此记恨在心。”
谢止微:“……你知道的还挺多。”
“只是在准备方案时无意间发现。”韩行洲并不觉得抱歉,“我没有阻止,反而在她搜集当年李星郯和魏焓的资料时,推波助澜了下。”
但即便此事不成,韩行洲也还有好几个备用方案。
该狠的时候,他绝不留情。
谢止微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你看着光明磊落,手段还挺多。”
韩行洲垂眸,“情势所迫。”
一旦他踏入这条路,又争又抢,手段怎么可能光鲜。
在秦秣那边,他已经采取了最体面的方式让其出局,李星郯这个竹马却比秦秣那个天降还要难缠很多,体面的方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谢止微深吸口气,忍不住道:
“联姻的时候,你和我看起来很不熟,若不是今日李星郯他们当面跟你闹,我都想不到你对我早早就起了那样的心思。”
“你对我确实不熟。”韩行洲却有自知之明,“我怕吓到你,觉得我吃相太难看。”
所以,汹涌的情绪在她面前克制隐忍,一步步循序渐进。
若不是今日李星郯和秦秣的当面质问,原本这场坦白局,他至少会留到订婚宴之后。
那时,她或许对他的感情更深一些。
深到对他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即便排斥,也舍不得不要他。
如今,他心里却没那么有底气。
韩行洲试着慢慢揽住她的腰,语气有刻意压制的温柔轻哄:“今天的事,能不能翻篇?”
“我还有一事不明。”谢止微不正面回应他,“既然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后面我和秦秣谈恋爱,乃至和李星郯恋爱,你怎么不直接当面找我,非要在后面玩那些手段?”
当面找她,正大光明追求她,未必就没有机会。
韩行洲眸色很暗,似乎并不想说。但谢止微就那样认认真真地盯着他,他终是没办法在她面前粉饰太平,沉吟很久才抱歉地回应:
“有我刻意的成分。”
这话翻译在谢止微的耳朵里,只有四个字:他故意的。
既不主动追求,又见不得她跟别人好。
故意吊着。
谢止微成功被这一句话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