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郯见不得谢止微生气。
她一给脸色,他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说太难听怕影响她对自己的观感,说委婉了犹如隔靴搔痒心里堵得慌。
关键是,韩行洲早就觊觎谢止微这件事,他全靠推测,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韩行洲这厮,即便有证据都难搞得要命,更别说只是捕风捉影。
李星郯气闷,将皮球往临时盟友那儿踢:“秦秣,你继续。”
秦秣:“……”
这人,一如既往胡搅蛮缠,还爱甩锅。
现在却不是内斗的时候,秦秣将话题接过来:“韩董生来矜贵,想得到什么东西,有千百种手段,在我这件事上却选择了最体面的一种,或许我该再说声谢谢?”
韩行洲眼露薄笑,漫不经心伸出大手覆在谢止微的手背上,微微蜷缩,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紧接着,指骨密密实实地将她缠住。
这才淡淡反问:“我只是给你多提供了一个人生选择,没有逼着你选,难道不是你自己在爱情与前程中选择了后者?”
甚至优雅补充:“前程到手,利益既得,却来这里跟我话说当年,秦秣,人不能既要又要。”
秦秣唇色微白,落在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上的眼睛生疼,一时心脏拧紧,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失了质问的底气。
李星郯心中骂娘,自己不得不顶上:“我查到,联姻前夕,你二叔拿了一些文件给谢伯父看。”
韩行洲语气极淡:“你指的,是李氏那些吞掉姻亲产业的陈年旧事?”
承认了。
连装都不装。
李星郯冷下脸来:“哪个家族没点不上台面的破事儿,族人野心大干我什么事儿!我当时已经在计划将手里所有可支配资产都上交给微微,只每个月从她那儿领取零花钱,文件都拟好了,准备联姻当天一起把手续办好,姓韩的,你玩得好一手仙人跳。”
这事儿,谢止微不知情。
她隐隐发现那段时间李星郯三天两头跟律师团的人交涉什么,却没想到事关资产问题。
但时隔这么久再谈起这个话题,已经没有意义。
谢止微神情复杂看着李星郯:“实际上那份文件并不重要,我当时已经想到了办法让我爸答应,真正让我决定分手的原因,是你和魏小姐共处一室。”
李星郯的唇色也白了:“都说了我们之间没奸情。”
“那有什么?”谢止微又问。
李星郯冷白的脸涨得很红:“如果我说了,你就会跟我复合?”
谢止微摇头:“不会。”
时过境迁。
形势已经不由人。
李星郯神情一暗,便咬死不肯说了。
谢止微也不再问,只看向韩行洲:
“有些累,我们回去?”
韩行洲看了看秦秣和李星郯,颔首:“好。”
很快只剩下李星郯和秦秣面面相觑。
两人的心情都很不好,带着质问的心态来,结果两人都被伤得不轻。
“吵架都吵不赢,没出息。”李星郯冷嗤。
秦秣:“……”
他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理清了谢止微和李星郯分手的真相。
秦秣低声回:“确实不如李三少有出息,和女人共处一室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脆弱的同盟顷刻瓦解。
从清大离开是下午,还算早。
韩行洲提出去看电影或娱乐城玩,都被谢止微拒绝。
“生气了?”韩行洲语气无奈,却又低头去亲吻她的唇,被她躲开。
她看着韩行洲:“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韩行洲抿唇不语,只将她从身后禁锢在怀里,下颔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
谢止微闭了闭眼睛:“韩行洲,我实在不喜欢稀里糊涂牵扯不清的感情……”
韩行洲声线很低,带着一丝慵懒感:“你想知道什么?”
谢止微也不扭捏:“秦秣的伦敦大学录取书,你故意的?”
韩行洲在秦秣面前端着,没一句落到实处的话,是因为他一向懒得向不相干的旁人多费唇舌。但谢止微既然问起同样的问题,他并无丝毫敷衍:
“是。”
一双桃花眸却暗沉沉地读取着女孩的表情。
谢止微追根究底:“为什么?”
官方那套为母校培养人才的说辞,并不适用于这个场合。韩行洲的呼吸袭绕在她的身上,清冷与灼热两种极端的气息裹挟着她,男人的嗓音也低沉微哑:
“你觉得,为什么。”
谢止微脸皮虽厚,却说不出‘我觉得你喜欢我’这种话。
她避开他缠人的气息:“我不知道。”
韩行洲心知今日不将事情讲清楚,以谢止微的性子,两人之间怕是要生嫌隙。
他垂眸,将最隐秘的心思以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出:
“微微,我的确觊觎你。”
谢止微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我们那时候完全不熟。”
“是微微对我不熟。”韩行洲一字一顿,“我对微微,熟得刻进骨子里。”
谢止微茫然:“怎、怎么会?”
“怎么不会?”韩行洲与她对视,镇定的眼神之下,有轻微的狼狈色,语气却温柔无奈得很,“微微低估了李星郯炫耀你的那个疯劲儿。”
李星郯少年时期去魔都待了几年,回到帝都后就把谢止微当成了口头禅,走哪儿都炫耀,贵族高校里炫耀,狐朋狗友聚会炫耀,大小宴会上还炫耀。
我们家微微很乖。
微微好香。
微微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玩偶娃娃。
微微比宴会上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微微吃烤串的动作怎么这么可爱。
……
李星郯炫耀了好几年,炫耀到兄弟们耳朵都生了茧,即便是韩行洲这个不怎么一起混的,都对谢止微熟悉起来,知道她爱半夜三更吃烤串,知道她长得娇娇软软、声音糯得像江南的酥糖,知道她的生日在烟雨迷蒙的六月,知道她吃不腻奶油蛋糕。
直到那日。
他出差苏城。
李星郯将一只精美的盒子塞给他:“微微十八岁生日,那几天我实在走不开,苏城离魔都那么近,你顺便给我送一下?”
韩行洲拿着盒子,提醒他:“送礼这种事情,还是亲自送比较有诚意。”
“我也想啊,老爷子这不是钓鱼闪了腰,老严重了,我要在医院陪护。”李星郯可怜兮兮,却又心大,“下个月她就要来帝都了,到时候我陪她个地老天荒。特殊时期,是兄弟就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