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持续了许久。
远处，王皇后像是雕塑一样看着那升起巨大烟尘的地方，心头搅得难受。
“昭昭，你说，他会死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老皇帝，温令仪眺望远方，沉吟片刻才道：“不会。若是太子登基，他活着才能为太子证明清白，否则无论事实如何，但凡活下来的人只有太子，江山也坐不稳。
倘若皇上心里另有储君人选，他更得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
温令仪没有评判王皇后此时还在感情用事。
她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虽然重活一回，但性格在前世那么多年都没改变，你指望她重来一次性情大变根本是不可能的。
王皇后真的已经尽力了。
温令仪也只能为她分析眼下的形式，具体还需要她自己走出来。
王皇后眼睫有些湿润，她转头望着温令仪，苦笑一声：“昭昭，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那老家伙早就该死了，早就该为我的瑾礼腾位置了，我身为瑾礼的母亲，不为儿子高兴，却在这里伤春悲秋……”
温令仪握住王皇后冰凉的手：“皇后娘娘，你要允许自己有难过的情绪，你是太子的母亲，是皇上的妻子，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肯定也有让你上一世死心塌地的好。
你更是你自己，所以不必自责。
但，接下来的局势会非常乱，皇后娘娘您允许自己脆弱的时间，只有这一点点。无论为了太子殿下，还是为了大周百姓。”
王皇后紧紧回握住温令仪的手：“昭昭，谢谢你。我知道的，后宫之内也在肃清……既然那老头子没死，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王皇后眺望远方，擦干眼中的泪，只剩坚定：“这江山，只有本宫的孩儿能继承。”
*
烟尘稍散，卫铮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擦伤，第一时间去查看被他压在身下的老皇帝。
“陛下醒醒！”
他大力拍了两下。
老皇帝早就知道自己是太后‘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这件事，是之前卫铮万万没想到的。
要么说人家能当皇帝呢，有这份心性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所以第一时间，卫铮想的便是他得活着。
否则这老登指不定有什么后手，防不胜防。
他要活着才能让太子顺利继位。
否则所有人都死了，所有能和太子争夺皇位的人都莫名死在一场猛虎的突袭下，太子就算名正言顺地登基，日后也是后患无穷……
老皇帝脸色惨白，嘴角又溢出些许血沫。
胸前的短刀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又深入几分，但他依旧睁着眼睛，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意识尚存。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秦风倒下的方向。
卫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一沉。
秦风倒在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地方，背部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甲胄碎片深深嵌入了皮肉，人已经昏迷过去，气息微弱。
若非秦风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后果不堪设想。
赶来营救的侍卫越来越多，现场一片混乱。
贤王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和残缺不全的尸块，与那头同样被炸得支离破碎的猛虎残骸混在一起，已然分不清彼此。
卫铮仔细辨别着尸块，他并不觉得贤王是那种玉石俱焚的人。
这场针对老皇帝的绞杀，其实算无遗漏，但贤王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小姐竟然能破除猛虎身上的咒法。
但他，定然还有后手。
“撤退！所有人快速撤离——”
此地不宜久留，贤王要是杀个回马枪，那才是防不胜防。
回到大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数名随行御医围着昏迷不醒的老皇帝紧急施救。
王皇后面色苍白，强撑着主持大局，她的手一直在颤抖，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激动，或者也为了老皇帝难过吧。
他活不成了。
卫铮的计划，温令仪并没有问清全部，他心里有成算就好，说出来不但会惹人担忧，或许还会意见不合。
所以温令仪只知道个大概。
但那把匕首明明可以操控老皇帝，甚至要他的命，他却能活着回来，足以看出是与卫铮配合的。
或许，他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吧。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活不长久。
不过正如温令仪说的那样，老皇帝必须得活着，他活着，太子才是清白的。
比起那个想谋朝篡位的贤王，老皇帝只要不糊涂就知道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太子，只能是太子。
无论他心里属意的储君是谁都不重要了……
温令仪在一旁协助皇后安抚内眷，处理琐事，一切在她的安排下有条不紊。
围场营帐这边并没有造成多大骚乱。
帐外，江瑾礼已率人返回，正在处理围场后续，清剿贤王残党。
得知父皇再度遇险，他心绪起伏不宁，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迅速控制住整个围场。
又过了两日，随行御医终于从皇帝帐中出来，脸色疲惫但带着一丝庆幸。
“陛下如何？”王皇后急步上前。
“回皇后，陛下……万幸，万幸啊！”为首的太医抹了把汗，“那短刀虽淬有奇毒，且位置凶险，但似乎被某种金铁之物挡了一下，偏离了心脉要害。加上陛下……似乎事先服用过解毒药物，毒性虽烈，却未攻心。
方才爆炸冲击，引得气血翻腾，反倒让那些毒血快速流出体内。
只是陛下年事已高，此番接连遭遇重创，失血过多、元气大损，需得静养些时日，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了。”
“那秦统领呢？”
卫铮走上前，询问羽林卫统领秦风的伤情。
当时秦风若没有挡住爆炸之物，卫铮绝对会受伤，他离贤王太近了。
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因为秦风。
太医脸色黯然：“秦统领……挡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后背重伤，脏腑受震，内出血严重……臣等已尽全力，能否熬过今夜，尚是未知之数啊！”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秦统领。”
比起老皇帝，王皇后甚至更为关心秦风的死活。
太医有些好奇，但他哪里敢问，只附身道：“是，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太医退下后，王皇后看向卫铮和温令仪：“皇上需要静养，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太子年轻，虽有担当，但毕竟经验尚浅，且贤王余孽未清，朝中恐有动荡。
卫铮，你与温宰相一文一武，定能帮助太子稳住大局。”
宰相大人？
卫铮朝着王皇后身后看去，忽然不屑轻嗤：“皇后娘娘你小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