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惊呼声中,韩校尉眼疾手快,飞身扑过去,险险将温令仪接住。
温令仪已彻底昏迷过去。
面色如纸,气息微弱。
“快!快、快快送夫人去、去找卫将军!不!直接送去大营!找军医!”大当家的也急了,连忙指挥手下帮忙。
众人手忙脚乱,以最快的速度将温令仪送到了玄甲军大营。
因为不想让远在北疆的卫铮担忧,所以温令仪亲自前来的消息一直没有与他说。
卫铮的玄甲军早就知道有运输物资的大周人赶来。
毕竟附近一直需要真差。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大小姐,他的夫人……会亲自赶来。
卫铮此刻正在军营大帐与将领们商议军情,忽闻亲兵来报,说是押运得粮草到了。
卫铮眼中是带着喜色的,他知道路上出了问题,所以补给不会那么快送来。
在他的预估中,至少要一个月。
行兵和运输是不一样的,他们这些精锐兵只需半个月的路程,运输物资最少也要一个月。
可这补给速度都快赶上玄甲军了!
亲兵有些支支吾吾,卫铮一改在京都城少年意气地模样。
此刻一脸胡茬,瞪着琥珀色的眼睛,气势很是吓人。
“别娘……磨磨唧唧的!还有什么事?快说!”
卫铮已经起身往外走。
咳,他以前骂底下的人总喜欢说‘娘们唧唧’但是被他家大小姐严肃教训了一下。
改掉了。
而且,他深以为然。
娘们可不是坏词,为啥要用来骂人?
所以,要说墨迹。
卫铮做任何事都会想起温令仪,此时想起昭昭训他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亲兵都不敢说了,但,还是迎着头皮道:“将军,夫人跟着三部老韩他们一起来的,刚才……晕倒了,已被送往军医那里。”
卫铮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人实话当场:“你再说什么屁话?什么夫人跟着老韩来的?我?我家夫人?温大人……温令仪也来了?”
亲兵是一部的,叫李锐。
见将军这样瑟瑟发抖。
娘咧,比上战场杀敌还可怕……
他再次咽口水,不敢想将军看到夫人此刻的模样会不会杀人。
毕竟,他刚刚远远望了一眼都被吓到了。
实在是……太瘦了!
人在宽大的衣服下浩浩荡荡、飘飘荡荡,好像比纸片还要薄。
他当时都没想到会是夫人……
得到肯定答案,卫铮什么都顾不上了。
霍然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大帐。
帐内,军医正在为温令仪诊脉,眉头紧锁。
青芜和春桃守在床边,眼圈一个比一个红,但是不敢哭出声。
这一路赶来她们也瘦了不少,春桃原本圆乎乎的小脸都变成了尖下巴。
她曾经很羡慕青芜的纤细体型,如今顾不上了。
担心一路,见到小姐晕倒她也差点晕了。
卫铮冲进来,看到床上昏迷不醒、消瘦苍白的温令仪,心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几步跨到床边,想触碰她,又怕惊扰军医,只能握住拳头,身体颤抖如筛糠。
“她、她怎么样?”卫铮的声音原本就有些沙哑,此刻更是如砂砾摩擦般,哑得厉害。
军医收回手,面色古怪。
看了看卫铮,又看了看昏迷的温令仪,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样?说!”卫铮低吼,眼中已有血丝。
军医被他的气势所慑,连忙躬身道:“将军息怒!夫人、夫人她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劳累过度,加上长途跋涉,水土不服,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调理。只是……”
“只是什么?!”卫铮心急如焚。
军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他本来就不是京都城的大夫,因为医术好,被紧急抓到营帐救治将军的。
将军没什么事,他也就留下来了。
不过和玄甲军相处久了,他也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卫将军的八卦了。
不是说,娶了一个互看不顺眼的夫人吗?
据说都没体会到洞房就来北疆了。
啧!
军医看着卫铮的头顶,莫名感觉有点绿。
但是……
他觉得将士们应该说错了,这位将军夫人分明和卫将军的感情十分浓烈。
否则哪个女子会千里迢迢来寻夫啊!
军医不知道温令仪的本事,没想到物资就是温令仪亲自送来的,还以为是惦记夫君,顺路来的。
他先问了一句:“将军,您和夫人……可是圆过房了?”
卫铮差点要打人:“你什么意思?”
昭昭病了和他圆房有鸡毛关系?
军医看他的表情虽然愤怒,但脸蛋子咋好像黑红黑红的?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恭喜卫将军,夫人这是……有喜了。只是孕期尚浅,胎象不稳,加上连日奔波操劳,才导致晕厥。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累奔波、忧思过度了。”
有喜了?
怀孕了?
卫铮愣在当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狂喜、后怕、心疼、自责……
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冲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他有孩子了?
他和昭昭……的……孩子?
可昭昭竟然在怀着身孕的情况下,不远千里,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押送粮草?!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昭昭……”卫铮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温令仪冰凉的脸颊:“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
青芜和春桃两人听到怀孕的消息也是震惊的。
温令仪月事一直不太准,再加上公务繁忙,就连青芜和春桃都快被培养成女官了。
所以……都没想到。
此时两人终于大哭出来。
春桃在一旁哭着补充:“主子,小姐……她不知道怀孕!路上就一直吐,吃不下东西,还发着低烧,可她就是不肯休息,说主子和玄甲军的性命要紧……”
青芜抹了一把泪:“将军,这一路小姐劳碌奔波,吃不好睡不好,不知孩子是否能安然无恙。”
实话不好听,但青芜要提醒一下。
“若是……请将军务必要以我家小姐为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哪怕舍了孩子,也要让她家小姐健健康康。
卫铮听得心如刀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迟迟没有昭昭送来的信!之前是几天一封的!他怎么就会以为她在筹集物资呢?
卫铮深吸一口气,对青芜重重地“嗯”了一声。
转头对军医道:“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温大人!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取!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
用药……
额,这是不要孩子了?
军医连忙道:“是,老夫一定尽力。夫人底子好,只要安心静养,按时服药,应当无碍。”
没人提孩子。
因为不知道经历这一趟舟车劳顿,再加上需要用药,孩子能不能保住。
不过,所有人也下意识看了看温令仪并没有显怀的肚子。
按理来说,三个多月了,应该有点弧度了。
但是……温令仪太瘦……
卫铮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握着温令仪的手,一遍遍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卫铮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眼睛。
“卫……铮?”温令仪还有点懵,她想过这一路会很辛苦。
但没想到这么苦!
要知道……
算了,要知道她也是要来的。
“物资呢?可收到了?”
不仅是粮草,还有棉衣等刚需用品。
温令仪做的可不是普通棉衣。
她提前一年就有在收集鸭毛、鹅毛,是从母亲那里听说的,这东西做成衣物轻便又保暖。
试过的,果然暖和。
最主要的是不占地方。
当然,肯定做不到没有味道什么的,毕竟量太大了。
做了三万多件羽绒马甲,压缩成小小一个,这才能全部送到。
“别说话,好好休息。”卫铮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按回去,声音轻柔:“物资全部安全送到了,黑风寨的兄弟们也安排好了,你说的那个马甲,将士们都很喜欢,每个人都拿到了。
昭昭,我……”
卫铮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他努力忍住:“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温令仪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又问:“我好像……从马上摔下来了?”
卫铮忍着心中的翻腾,尽量平静地说,“你太累了,晕倒了。军医来看过了,说你……你是水土不服,所以才这么容易累,容易晕。”
“真的?”
温令仪太了解卫铮了。
他不敢看她,明显在说谎:“我还能动吗?”
温令仪怕自己摔坏了哪里,挣扎要起身。
“没事没事!你真的没事!并未摔坏!”卫铮再次将她按回去。
“那你怎么怪怪的?”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温令仪低呼一声,“你别骗我!我这是摔坏了肚子!”
卫铮:“……”
好气,又心疼。
她月事一直在调理,所以不太稳,可……这吐了一路……
卫铮想去打江瑾礼一顿,为何不带个太医给昭昭?!真该死啊!
卫铮原本不想告诉温令仪怀孕的消息,怕她连自己都不顾也要保孩子。
但,不得不说了。
“昭昭,你……其实……不止是水土不服,你有身孕了。”
“身孕?”温令仪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随后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我们……有孩子了?”
卫铮重重点头,眼眶发热,“昭昭,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昭昭,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孩子不要了?”
温令仪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卫铮的异常。
“还是……孩子已经不太好了?”
“没有!孩子目前很好!军医很厉害的昭昭,是北疆这边最好的大夫,他一定会保你安全无虞,可我怕……”
温令仪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极力隐忍的情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明白,卫铮是宁可不要孩子,也一定要她,
可是……
温令仪再次摸了摸肚子,勾唇一笑:“这孩子很坚强不是吗?我这一路,可辛苦了,还能好好的。”
不好意思,温令仪还真没用那么伟大。
为了孩子不顾自己的身体。
但是,这孩子未免太坚强了。
若是能保住她自然会保,保不住,那……哎……
怪她,竟然在不知道自己有孕的情况下,奔波千里,还晕倒了……
卫铮以为他的昭昭是母性大爆发了。
哪怕违心,也连忙安慰道:“会尽量保住TA。军医说了,胎象只是有些不稳,好好调理就没事。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要怪,就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温令仪给了她一个白眼。
当然,是很虚弱的白眼。
“就是怪你,不然我能……”能怀孕吗?
苍白的小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卫铮稍稍松了一口气。
忽然,在外面亲兵禀报,说黑风寨的大当家前来求见。
卫铮只想陪温令仪,温令仪却握了握他的手:“去吧,大当家的是义士,后半程多亏他们开路。我既醒了,见一见无妨,也正好将朝廷的诚意再传达一次。”
江瑾礼想收编,可惜,黑风寨过惯了自由日子。
相处了一路,温令仪也算了解了大当家的脾性,还是见一见的好。
她若是自私一点,便让这些人一直为自己做事。
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并非自己一个人。
想要安稳,想要得到大当家的口中的‘安稳生活’,还是不要继续做山匪了。
就算做,也要过一下明路。
卫铮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大当家的进来,见温令仪靠在床头,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也松了口气。
他为人豪爽,说话也直接:“温大人,您可算醒了!把俺们吓坏了!您这身子骨……怀着娃还这么拼命,真是女中豪杰,俺黑虎佩服!”
卫铮:“……”
还好,他提前说了昭昭怀孕,不然被这个大嘴巴一说,昭昭定然会恼怒自己的不告知。
她才是有权利决定孩子去留的人,不是吗?
温令仪睨了卫铮一眼,也是好笑。
“大当家过奖了。此次多亏您和众兄弟鼎力相助,物资才能及时送达。朝廷绝不会忘记黑风寨的功劳。”
大当家的摆摆手:“功劳不功劳的,以后再说。我是个粗人,就认一个理儿:你们这些当官的,要都像温大人您这样,真心实意为百姓、为将士着想,咱老百姓谁愿意当土匪?
这回帮你们,一是因为你温大人够意思,俺们都愿意跟着你,信任你。
二是……他娘的这些北疆人太不是东西了!比俺们山匪还要土匪!烧杀抢掠,他们是无恶不作啊!
咱咋说不也是大周子民,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保家卫国,俺们贪图享乐,不好,俺媳妇儿说会遭报应的!自从跟了温大人,俺们日子终于安稳了,哎,结果这些狗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没听懂温令仪的意思。
“那啥,粮送到了,俺们也该回去了。温大人您好好养着,卫将军,打那些狗日的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的不说,论对这北疆地形的熟悉,和对那些狗日的骚扰手段,俺们黑风寨的兄弟不比你们玄甲军差啥!”
卫铮闻言,心中一动:“大当家的高义!卫某代将士们,谢过大当家!眼下确有一事,想请你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