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映得一室暖融。
卫铮站在那里，看着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喜床上，那一抹鲜红夺目的身影。
凤冠霞帔，盖头低垂，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只露出交叠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纤白指尖。
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显得她肌肤越发细腻白皙。
白日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情愿’，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是合欢花的味道，混合着烛火燃烧的微焦气息，还有……独属于她身上淡雅又温暖的气息。
卫铮的心跳，在推开门的瞬间就已经乱了节奏。此刻，更是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得胸腔都有些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抬步，朝着那抹红色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盖头下的温令仪，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在床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下一片阴影。没有立刻去掀盖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这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时刻。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更带着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滚烫情愫。
盖头下的身躯轻轻一颤。
卫铮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碰到那绣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盖头边缘。
丝绸光滑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的温度更加灼热。
卫铮没有犹豫，轻轻一挑。
盖头滑落。
烛光毫无保留地映亮了她的脸。
凤冠垂下的珠帘，在她额前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或是在朝堂上与他据理力争时带着锐气的小脸，此刻染上了胭脂的红晕，比任何脂粉都更娇艳动人。
她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总是有着无数计谋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盛满了紧张、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心与欢喜。
四目相对。
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
千般算计，万种心思，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融化、流淌。
卫铮只觉得喉咙发紧，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情潮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缓缓俯身，单腿屈膝在她面前，执起她放在膝上的手。
温令仪的手柔若无骨，却带着让卫铮心颤的力量。
“昭昭。”他又唤了一声，这次是唤着她的小名。
声音更哑，带着无限的珍重：“我终于……娶到你了。”
温令仪并不是个会害羞的性子，她如果有小女儿家的羞怯，早就被人吃了。
可此时，她只觉得耳根子滚烫。
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
她看着他，眼眶莫名也泛起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简单一个字，仿佛是在卫铮心里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卫铮再也忍不住，就着半跪的姿势，仰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温柔试探，而是那种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带着灼人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此刻，卫铮的眼睛是潮湿的。
他在努力克制，但已经无法自控，他不想让昭昭看见他的狼狈。
温令仪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有些懵。
但很快，沉溺其中。
她闭上眼睛，只犹豫片刻，缓缓抬起手臂便环住他的脖颈。
红烛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喜服繁复的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混合着逐渐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卫铮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昭昭，我的昭昭……”他呢喃，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入骨血。
温令仪气息微乱，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坚实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包裹了她。
终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了。
温令仪高兴。
这种高兴的心情她甚至无法言说。
与陈文礼成亲那时虽然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但温令仪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愤怒，委屈，怨恨，甚至还带着一丝狼狈。
她还准备好了刀。
什么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温令仪半点感受不到。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成亲不好，只是人不对。
她弯起唇角，那张原本清丽的小脸此刻无比娇艳。
只轻声问：“在外面……喝了多少酒？”
卫铮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没多少，装的。不装像一点，怎么骗过那些眼睛？我们可是被江瑾礼那厮硬凑到一起的怨偶？”
“不能总是直呼其名了。”温令仪对此很无奈，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不过想起那个流传甚广的版本，说他嘴巴都被自己打肿了，不禁莞尔。
卫铮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他也想到那日的吻，只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卫铮他凑近温令仪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以后我终于不用总是在院子里练剑，把好好的树都砍秃了。”
温令仪的脸彻底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你何时……变得如此油腔滑调！”
卫铮握住她的拳头，包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对夫人，要什么赖皮都使得。”
“昭昭，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可以吗？”
温令仪被那声‘夫人’叫得心跳如擂鼓。
后面那句话，更是让她不敢抬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助燃剂算什么？
抵不上大小姐一个轻轻地“嗯”，瞬间点燃卫铮所有克制。
他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喜床。
温令仪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卫铮立即俯身压下，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比方才还要炽热，攻城略地，无尽缠绵……
衣衫，不知何时被解开，繁复的喜服层层剥落，如同褪去坚硬外壳的蚌，露出内里最柔软珍贵的宝珠。
烛光摇曳，帐幔轻摇。
温令仪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在卫铮极致的温柔下，渐渐放松下来。
那滚烫的唇，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
让温令仪不由自主地颤栗、沉沦。
“卫铮……”情动时，她无意识地唤出他的名字。
声音娇软，带着温令仪自己都未察觉的媚。
卫铮呼吸一窒，动作更加温柔而坚定。
“昭昭，我是夫君，你是我的娘子、夫人……”
温令仪攀着他的肩膀，眼神逐渐对上他那双炙热的琥珀色瞳仁。
他，好温柔。
似乎满心满眼，只有她。
温令仪眼角激起泪花，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夫君……”
温令仪忍不住呜咽，指甲陷入他紧实的背肌……
红烛燃烧，春意正浓。
云雨初歇，温令仪浑身酸软地蜷在卫铮怀中，连指尖都不想动一下。
卫铮却精神奕奕，仿佛一只餍足的兽，粗糙的手掌轻抚着她光滑白腻的背。
“还疼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安心。
仿佛有什么不确定的，飘忽在半空中的东西，终于被抓在手心了。
卫铮有些心疼，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温令仪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没用什么力，却引得卫铮倒吸一口凉气，眸色瞬间又深了下去。
“不来了！”
温令仪察觉危险，连忙远离他，用被子裹紧自己。
卫铮有多珍视自己的大小姐，没人比他更加清楚。
哪怕……已经是排山倒海袭来，他也强压下去，将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大小姐搂得更紧了些。
“好，不闹你。”
卫铮吻了吻她的发顶，吩咐人去备了水，将温令仪抱过去、
这一刻，他甚至顾不上什么演戏了。
温令仪洗澡不让他看，卫铮就在外面自己擦洗，洗好后重新将她放到床上，温柔地在她唇上亲一下：“睡吧。”
温令仪没什么睡意，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躺了会儿，忽然道：“卫铮。”
“嗯？”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温令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你从未放弃过我，哪怕是……我曾以为我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可你将不可能变成现实，当然，也有我的功劳。”
温令仪是个骄傲的女子，夸赞卫铮的同时当然不忘表扬自己。
“只有你能让我做那些违背道德礼教的事情，做生意，上朝堂，都是你在支持我。
卫铮，谢谢。”
其实，温令仪入朝为官父亲还反对过。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质疑还为她欢喜的人，只有卫铮。
温令仪想，她其实很幸福。
真的。
卫铮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嵌入怀中。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嫌弃我，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变愿意答应做我的妻子。昭昭，你相信我，愿意将后背交给我。
谢谢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昭昭，我卫铮此生，会用我的一切，护你周全，许你安宁，给你……我能给的所有。”
这不是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温令仪心动。
温令仪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他琥珀色的浅瞳。
她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我要你平安，要你记得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都有一个我在等你回家。朝堂上的风雨，生意场的算计，我们都可以共同承担，唯独战场……卫铮我要你平平安安。”
卫铮喉头发胀，一时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温柔而绵长。
良久，他才松开她。
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两人相拥着，低声诉说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似乎只要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没办法，温令仪本就不是后宅女子，就算朝堂上的事情，也能探讨一二。
“西域和北疆……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
不知为何提起陈文礼，紧接着就是拓跋娜尔。
卫铮语气沉了下来。
温令仪深以为然：“嗯，拓跋宏不会善罢甘休，北疆也一直蠢蠢欲动。王皇后说的一年之期怕是要到了，这次他们两边多半会联合起来。你要小心。”
“我会做好准备。你那个掌柜的前大嫂很厉害，提供了不少情报。”
段锦绣的确厉害，不仅将咕咚羹店铺发展成了几个分店，她参与了京都城大大小小的生意。
每做一个都不会落下温令仪……
两人又聊了许久。
夜渐深，红烛燃尽，最后一丝火光跳动了一下，归于黑暗。
帐内，小夫妻相拥而眠，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了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