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热的那天,分拣大厅里来了个新快递员。
十九岁,刚毕业,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站在分拣台前,手忙脚乱地分着包裹,把花园路的放到了虹桥北,把城隍庙的放到了老纺织厂。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就那么眯着眼睛看快递单上的地址。
“错了。”林远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包裹,“花园路的放这边。”
年轻人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刚来,还不太熟……”
“没事。”林远把包裹放回正确的位置,“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树。”年轻人说,“耳东陈,大小的小,树木的树。”
林远愣了一下。陈小树,和陈末一个姓。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认识一个叫陈末的人吗?”
年轻人摇头。“不认识。我是本地人,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远没再问。他拿起一个包裹,开始教他怎么分拣。“先看地址,按片区分类。花园路的放这边,城隍庙的放那边,虹桥北的放最里面。分好了再扫码,扫码的时候注意看屏幕,确认柜子有空位再放。”
陈小树认真地听着,一边在本子上记。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和林远那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
“会骑电动车吗?”林远问。
“会。我暑假的时候在老家送过外卖。”
“那就行。”林远从墙上取下一把车钥匙,递给他,“16号车,新换的电池,能跑一整天。小心点骑,别闯红灯,别抢道。”
陈小树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谢谢林哥。”
林远带着他出了门,把自己的车也推出来。两辆电动车并排停在卸货区,阳光照在车身上,亮得刺眼。“今天你跟着我跑一趟,熟悉路线。”
两人骑着车,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浪。林远骑在前面,陈小树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一站,花园路。
78号楼下的银杏叶绿得发亮,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早餐店的门开着,蒸汽从里面涌出来,和阳光搅在一起。何念站在灶台前,正在下面条。小念从楼里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林哥哥!”她看到林远,跑过来,“今天怎么带了个新人?”
“嗯,新来的,叫陈小树。”林远指了指身后。
小念朝陈小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哥哥好。”
陈小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好。”
小念跑回何念身边,接过一杯豆浆,朝林远挥了挥手,然后往学校方向跑去。何念站在门口,看着林远,笑了笑。“新人?”
“嗯。第一天。”
“好好带。”
林远点了点头,把包裹放进快递柜里。陈小树跟在旁边,学着扫码、开柜、放件。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第二站,城隍庙老街。
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下那口井还在,井沿上的青苔绿得发黑。林远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上拿下一个包裹,走向快递柜。
陈小树跟在后面,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停住了。“林哥,这棵树好大。”
“嗯,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陈小树仰头看着树冠,“那它见过好多人,好多事。”
林远把包裹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井沿上。陈小树看着那颗糖,没有问。他只是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旁边。
“你怎么也带糖了?”林远问。
“我爷爷说,出门在外,口袋里要装几颗糖。遇到需要的人,就给他一颗。”陈小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远看着他,笑了。“你爷爷说得对。”
下午,回到分部。徐天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他看着陈小树,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陈末,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也这样站在分拣大厅里、手忙脚乱分着包裹的年轻人。
“徐哥,这是新来的,陈小树。”林远介绍道。
陈小树赶紧立正。“徐站长好!”
徐天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叫我徐哥就行。”
他把茶递给陈小树一杯。“喝点,解解渴。”
陈小树接过茶,喝了一口。很苦,但回味甘甜。“谢谢徐哥。”
“林远带你了?”
“带了。今天跑了花园路和城隍庙。”
“感觉怎么样?”
陈小树想了想。“累,但挺有意思的。看到那些人收到包裹时的表情,我也跟着高兴。”
徐天看着他,笑了。“那就好。好好干。”
傍晚,送完最后一单,林远和陈小树回到分部。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都染成金色。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陈小树骑着电动车消失在街角。他摸了摸胸口那四枚钥匙,感受着它们冰凉的触感。
“林远。”徐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转过身。徐天站在门口,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像不像你当年?”
林远想了想。“像。比我当年还笨。”
徐天笑了。“笨不怕,肯学就行。”
他看着陈小树消失的方向,目光很远。“这棵新芽,你好好带。”
林远点了点头。“我会的。”
窗外,银杏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夏天来了,新芽又长出来了。一年又一年,就这样传下去。
喜欢网游之神偷之手请大家收藏:(www.zhk.cc)网游之神偷之手中华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