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年沉默。
他知道,宰相的这句话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一旦动手将裴长离给杀了,那他的死期就也不远了。
不得不说,宰相这个人还真是阴毒的很。
嘴上说着对严清清多好,实际上连他女儿当望门寡都不在意。
也是,在绝对权力的面前,所谓的亲情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不行。”陆鹤年断然拒绝。
宰相面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陆鹤年只是解释道,“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不能操之过急,还需要从长计议。”
“时间不早了,我也得早点回去了,告辞。”说完,陆鹤年转身离开。
宰相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想到刚才与陆鹤年之间的博弈,他只觉得心中的那团怒火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他看了一眼刚才被陆鹤年重新放回桌子上的茶盏,便觉得再也忍受不住了。
只见他直接就是胡乱一推,桌子上的茶壶茶盏,一应器具都被推到了地上。
一阵脆响之后,满地碎片,满地狼藉……
一夜无话,裴长离练剑结束之后,天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
夜风从外面进来,穿过游廊,看到裴长离在这边,便上前行礼,裴长离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可夜风不过才走出去没几步,又被裴长离叫住了。
“等等。”裴长离上前,视线落在了夜风的腰间。
夜风有所察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腰间挂着的荷包露了出来……
蓝色荷包,搭配着银色绣边,看上去清新雅致,不像是夜风的眼光能挑出来的。
夜风看裴长离打量着荷包,有些紧张。
王爷的眼力,还真是好……
“换新的了?”裴长离幽幽开口。
夜风珍惜的双手捂住,“那个太旧了……”
“谁送的?”裴长离明知故问。
这荷包一看就做工精细,应该是出自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之手。
还真是没看出来啊。
夜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之前倒是没有听夜风提起过,竟是他忽略了。
夜风不太想说,“哎呀,您就别问了,反正跟您说了您也不懂。”
裴长离对感情之事向来迟钝。
说完,夜风捂着荷包,一溜烟儿地就逃走了。
裴长离看了看自己腰间,好像也缺点什么……
沈绾正坐在窗边看雨的时候,裴长离来到了她的身旁。
“今日你这大忙人怎么有闲工夫过来了?”沈绾打趣。
可是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又觉得似乎有点盼望着他过来的意思,她又觉得不好意思,忙快速扫了裴长离一眼。
察觉到他并没有多想,她才算是稍稍安心。
“你给我做个荷包。”裴长离直接下了命令。
沈绾听了,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的看着裴长离。
他这是突然抽了什么风?
这王府之中好的绣娘多的是,便是不喜欢这王府中的绣娘做的,还有这么大一个京都,卖荷包的地方也多的是。
怎么裴长离偏偏就觉得她能做出来?
还偏偏就挑了她来做?
沈绾懒得搭理他,只是翻转了下身子,继续看向窗外。
裴长离知道,想让沈绾动手去做,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
“你不是一直想出府去玩吗?”裴长离问道。
沈绾一听,连连点头,“这王府随大,不过太憋得慌,还是出去玩更自在。”
“那你答应给我做荷包,我就可以同意让你出去玩一天。”裴长离双手抱于胸前。
在这一点上,他可是把沈绾给拿捏的死死的。
只要能让她出去玩,就是让她上天摘星星,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只管满口答应。
“不就是做个荷包嘛,包在我的身上!”沈绾拍着胸脯。
不管会做不会做,先答应再说。
裴长离微微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成功收买沈绾!
就等着她绣荷包了!
裴长离眼神中溢出几分憧憬之意。
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可沈绾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似乎跳到了裴长离的圈套里了。
答应的爽快,这真让她做……
这不是难为人吗?
她能做得出来才怪……
沈绾发愁,看了裴长离一眼,又想反悔。
就在此时,宫里传旨的太监过来了。
“太后有旨,相府小姐大婚在即,命沈侧妃给相府小姐亲手缝制嫁衣,以示友好之意。”
太监说完,走上前来,低声对沈绾说道,“沈侧妃,快谢恩啊!”
“太后这么做也是煞费苦心,想要解开您与相府小姐两人之间的误会。”
太监将太后的话一字不落传给了沈绾。
可是沈绾却只觉得可笑。
先不说她到底会不会缝制嫁衣,便是太后这么做,就是有意踩一个抬一个。
就算太后偏心严清清,可也不至于这么做吧!
“缝制嫁衣……”沈绾轻笑。
裴长离又岂能眼看着沈绾受欺负?
他想要个荷包都得跟沈绾交换条件,好声好气的哄着她。
如今竟然直接让她去做做工繁复的嫁衣!
那得把她累成什么样啊?
退一步说,累成什么样,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裴长离脸色一沉,上前想要拒绝。
沈绾思来想去,却又觉得大可不必。
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一道旨意,可是既然太后都下了这懿旨了,想让收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沈绾一口应了下来,“沈绾领旨谢恩。”
太监还算满意,便回宫交差去了。
裴长离仍旧有些担心,“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不想做便回绝了便是。”
沈绾却神秘一笑,拍了拍裴长离,让他放轻松。
“其实最开始我也是抵触的,不过之后想了想,既然有人这么想让我做这个嫁衣,那便做好了,正好!”
说到这里,沈绾在裴长离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刚刚不是还想着让我给你做个荷包吗?”
“我正愁手艺不精呢,现在送上门来个让练手的,何乐不为?”
严清清不就是想要作践她,故意给她难堪吗?
行,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更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