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汉子听说要下水,脸都绿了。
这十一月的天,池塘水都快结冰了,这要是跳下不得冻出毛病来?
可东家发话,他们又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脱了外衣,扑通扑通跳下去。
林晚看着那几个哆哆嗦嗦的汉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地道了,大冷天的让人下水挖莲藕,这事干的好像周扒皮。
但没办法,她真的好想知道有没有莲藕。
莲藕可是好东西呢,不仅可以制作成藕粉泡着喝,美容养颜。
还可以炒着吃,炖汤吃,藕夹、藕饼、莲藕炖排骨……想着想着,突然有些馋了。
“县主,这泥巴里能挖出啥啊?”
王管事忍不住问。
林晚瞥了他一眼,没急着解释,只故作高深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不定能挖出金子呢!”
王管事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县主莫不是魔怔了,泥巴里能挖出金子?
但也不敢多言,只能眼巴巴瞅着池塘。
那几个汉子在冰冷的池水里冻得牙齿打颤,但还是伸手在淤泥里到处扒拉摸索。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汉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弯腰往淤泥深处扒拉两下,然后用力一扯,拉出一截长长的,沾满污泥的莲藕。
当然,这东西在大晋不叫莲藕,而叫泥棍。
以前每次清理池塘的时候,这东西都会拿去喂猪?
“县主,您要找的东西该不会就是这个泥棍吧?这东西除了喂猪还有什么用?”
那大汉甩了甩手里的满是泥巴莲藕,还用水冲了冲,虽然干净了不少,神色语气依旧满是嫌弃。
在水里冻了半天,就为了挖这些泥棍?
“对对对,就是这个。”
林晚也懒得解释,主要是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等做出来就知道了。
她看着池塘里那些冻得满脸通红的汉子,有心让他们再找找。
但又怕真把人冻感冒了,想了想,便让他们赶紧上来。
又吩咐庄子上的人去熬锅姜汤过来分给他们喝。
最后每人赏了5两银子作为辛苦费。
原先还满脸怨气的几个汉子,听到有5两银子的赏钱,什么不满都烟消云散,一个个开心的跟什么似的,忙不迭的道谢。
等这些人都走了。
林晚这才把目光看向王管事:“王管事,这池塘里想必还有不少这种东西,这些东西对我有大用,等哪日天气暖和些,再挑些人下去找找,有多少挖多少,到时候洗干净了,全部送到睿亲王府去。”
“哎,小的记住了。”
王管事虽然不知道这泥棍有什么用,但东家吩咐,他照做就是。
林晚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几句。
刚刚挖出来的莲藕洗干净放在马车上,便带着人去了另一处庄子。
刚刚那座庄子是轩辕翊给她的,名叫景和庄。
现在要去看的是皇上之前赏的两百亩地,也是个庄子,距离还要更远。
赶到那里的时候,都差不多中午了。
庄子里的管事早得了消息,带着人恭敬迎接。
还不等林晚带着人进去,就瞧见远处地里有几个人在干活,其中有两个人隐约有些熟悉。
她眯眼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熟人。
周满仓和周富安,一个亲爹,一个亲哥,正弯腰在地里干活,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平时干惯了农活的。
原主亲娘张氏挎着个篮子,也在边上摘菜。
林晚表情瞬间像便秘,这什么阴间重逢现场?
她转头看向管事,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人怎么在我地里?”
管事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笑呵呵解释:“哦,县主说的是他们啊。那一家三口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人,是隔壁清风庄的。清风庄是永安侯夫人萧氏的产业,他们是萧夫人安排过去干活的,听说好像是……侯府大小姐林知柔的养父养母。”
听完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家三房被林知柔安排到了京郊的清风庄上安顿她是知道的。
前两天周满仓还拉了一车的蔬菜瓜果去睿亲王府找她,因着逃荒路上发生的事,想着以后只当个陌生人,便没有见周满仓,只让下人打发回去了。
没想到这才隔了两天,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偏偏清风庄还在她庄子的隔壁。
青黛和紫苏不知道其中内情,更不认识这些人。
青黛瞧见自家县主神色有异,小声问道:“县主,您认识他们?”
林晚冷笑:“何止认识,差点被他们卖了给流民当口粮呢,连同当时还在我肚子里的安安。要不是我激灵,半夜跑了,怕是早就变成地里的肥料了。”
虽然不是三房的主意,但周富安却是点了头,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那些人更可恶。
原主可是他的亲闺女呢,哪怕从小没有养在身边,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总归是亲生的。
可见周富安骨子里的凉薄心性。
青黛和紫苏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黛瞬间就怒了:“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恶毒之人?”
秦伯和南风早就知道林晚的身世,听到这话,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对周家人还是厌恶的很。
南风冷冷瞥了一眼地里干活的三个人,“当初主子让我把周家人送去边关军营做苦役,倒是漏了他们了。”
“他们当时并没有过去闹事,你会忽略也很正常,不用管他们,我们走吧。”
林晚不想跟这些人牵扯过多,那些事对于她来说已经过去了。
那边地里干活的周满仓似有所感,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看见林晚,满脸惊喜。
随后扯着嗓子朝周富安和张氏喊道:“爹,娘,你们快看妹妹过来了。”
这一嗓子嗷的,地里的麻雀都飞走了。
他并不知道隔壁的观禾庄是林晚的,还以为她是良心发现,今天特意来清风庄看他们。
虽说前两天没有见他,但只当妹妹是抹不开脸面,有心结,现在想通了。
他扔下锄头,撒腿就往这边跑,边跑还边喊:“妹妹,你总算来看我们了。”
周富安和张氏闻声抬头,看见林晚一行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有惊喜,有心虚,有尴尬,还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两人连干活都忘记了,你看我,我看你,就这么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满仓可没那么多心思,几步就冲到林晚面前,看着眼前贵气天成,美丽温婉的妹妹,笑的很是殷勤:“妹妹,你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想通了?我就说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走吧,这里太热了,我们去庄子里说话。”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林晚袖子。
南风‘唰’一下挡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跟冰碴子似的扫过去。
周满仓吓得够呛,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这位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拉妹妹去庄子里坐坐。”
林晚冷冷瞥了他一眼,“周满仓,当初在逃荒路上发生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大度的原谅你们?我早就说过了,你妹妹已经被周家给卖掉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胡乱攀扯。还有,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我的庄子,可不是来看你们的。”
周满仓被怼得面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