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接过橘子，轻轻的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点点酸。
她嚼了几下，直接咽下去，又掰了一瓣。
陆沉渊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追问。
他在等。
等苏晚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苏晚吃了几瓣橘子，把手里的橘子放下。
橘子在石桌上滚了一下，停在一个坑洼里。
“霍震东手术那天，看我的眼神不对。”
苏晚说道，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是在看医生，是在认人。”
“后来他问我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是不是亲生的。”
陆沉渊听着，没有说话。
“他出院那天晚上，给宋家打了个电话，宋玉竹在门外偷听到了。”
苏晚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电话里说，我长得像宋家儿媳妇，年轻时候的样子。”
“知道我刚出生就被换了，还说我可能是宋家当年丢的那个孙女。”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沉渊问道。
苏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陆沉渊只读出了其中一样。
信任。
苏晚在信任陆沉渊，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没有保留。
“猜的。”苏晚说，“从宋玉竹的反应猜的。”
“她来找我，说让我离霍家远一点，离老爷子远一点。”
“这不是在警告我，是在试探我。”
“她很害怕，怕我真的是宋家的女儿，怕我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抢走。”
陆沉渊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跟踪的事，警告的事，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
宋玉竹怕苏晚，是真正的宋家千金。
所以在暗中盯着她，在试探她，想看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沉渊问道。
苏晚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橘子皮叠在石桌上，叠成一个很小的小方块。
“不怎么办。”
苏晚轻声说，“我是谁的女儿不重要。”
“我没有被宋家养过一天，他们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宋玉竹想当宋家大小姐，就让她当，我不在乎。”
苏晚站起来，走到菜窖边上，蹲下看了看那几株月季。
月光下月季的叶子，泛着暗绿色的光。
陆沉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晚。
月光把她的后背，照得很亮，头发上有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你不在乎，但宋玉竹在乎。”陆沉渊开口说，“她知道你的存在，就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月光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漏过去，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
“所以呢？”苏晚问道。
“所以我会查清楚。”陆沉渊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她要是敢动你，我不会放过她。”
苏晚看着陆沉渊，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陆沉渊肩上的，一根线头拿掉。
线头被风吹走了，在月光里飘了两下，落在枣树根旁边。
“别太担心。”苏晚说，“我能照顾自己。”
她前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宋玉竹还翻不了天。
陆沉渊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苏晚的手，手指扣进苏晚的指缝里，轻轻的握紧了。
苏晚的手不凉，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掌心里还残留着，橘子的味道。
两个人站在菜窖边上，月季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声音，在大院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慢慢消失在夜空中。
“进屋吧，外面凉。”陆沉渊说。
苏晚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屋里走。
苏晚走在前面，陆沉渊走在后面。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进屋后，陆沉渊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苏晚已经去洗漱了，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水声。
然后，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部队发的，上面印着一颗五角星。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文件、证件，还有一把手枪。
他把手枪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七发子弹，一发不少。
又检查了保险，关上，把手枪放回盒子锁好。
水声停了。
苏晚从洗漱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裹着。
她看到陆沉渊站在柜子前，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陆沉渊把铁盒子，放回柜子最里面，关上柜门。
苏晚没再问。
她走到床边坐下，解开毛巾擦头发。
陆沉渊走过来，接过苏晚手里的毛巾，站在她身后帮她擦。
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动作很轻，不像一个拿枪的手。
苏晚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擦头发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
五天后。
苏晚在诊室里看病。
上午的病人不多，看了五六个，都是常见病。
最后一个病人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她起身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有几棵老槐树，树下停着几辆自行车。
一个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苏晚没回头，以为是下一个病人。
“先坐下，我把水喝完。”
没人坐。
她转过头，看到宋玉竹站在门口。
宋玉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旗袍很合身，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很清楚。
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很细，站在诊室的水泥地面上，像两根钉子。
头发盘得很高，用一只翡翠簪子别着，耳朵上戴着同色系的翡翠耳坠。
脸上化了妆，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整个人像一只孔雀。
骄傲，精致，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不是一般人”。
但苏晚注意到她的眼底。
青黑色，粉底盖不住。
这个女人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差到化妆都遮不住。
“苏医生。”宋玉竹站在门口没进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排练过的。
“宋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了？”
“是身体不舒服？”苏晚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翻开桌上的病历。
“我最后说一次。”
宋玉竹走进来，一脸阴沉的说道：“离霍家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