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静心阁
墨云笙垂着眸,双手虚拢在袖中,指节悄悄攥了攥,他就盘算着要借 “净化残魂” 的由头,在这静心阁多待几日,既能避开天机子残魂的反噬,又能在那幻境中在舒服几日。
“掌教真人,”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连躬身的角度都比平时低了半分,“弟子总觉体内残魂波动未平,这静心阁灵气纯正,又有太虚静心镜压制,可否允弟子在此多住些时日?”
妙一真人周玄一斜倚在紫檀木榻上,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淡淡的,一下戳穿了他的小心思:“你倒会挑地方。静心阁的‘太虚静心镜’能映神识、压邪祟的宝贝,你想在这儿待着,是真为净化残魂,您自己心里没数?”
墨云笙的耳尖悄悄热了热,刚想编两句 “我为宗门流过血,我为宗门负过伤” 的之类的话,就见妙一真人指尖的清心珠 “咔嗒” 转了个圈,语气沉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小算盘。不过太虚静心镜每次启动,要么让大能耗本源真元催动,要么得引抽后山地脉的灵气灌阵 —— 你知道灌一次阵要耗多少灵石吗?够你在后山练气三年的份儿了。”
“…… 不是免费的啊?” 墨云笙的声音一下就软了,脸上的恭敬也垮了几分。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储物袋,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安全,宗门发的那点月例都四处打点了。这下别说多住几日,怕是连启动镜子的灵石都掏不起。
见他脸都绿了,妙一真人倒没再为难他:“罢了,你上回带回宗门遗落千年的‘镇岳伏魔碑’,按规矩该给重赏。赏你一门功法,《九天玄经》—— 这是《紫清宝篆》的中册,相传是广成子所传,太元真人他们当年在王屋山修道,靠的就是这玩意儿筑基飞升的。”
“这功法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急,” 妙一真人收回手,指了指他的眉心,“这功法未三章,藏着些特殊法门,日后你修为到了,自然就懂了。法不轻传,你好自为之。” 墨云笙还没从 “天上掉功法” 的惊喜里缓过来,又听妙一真人补了句:“除了功法,还能去藏宝阁挑两件法宝。不过近期宗门在你身上花费甚多,就得从这两件里扣一件抵费用,剩下的一件还能再挑。”
墨云笙闻言也不贪心,藏宝阁三个字像钩子似的勾住了墨云笙的心思。他早听说蜀山藏宝阁藏着不少上古法宝,只是平时没资格进去,这回的好好琢磨一番。
妙一真人手指敲了敲榻沿,笑骂道:“想住静心阁,想用法宝,总得自己挣。宗门有不少任务,攒够了贡献,别说住静心阁,就是借太虚静心镜出去历练都成。”
墨云笙眼睛又亮了:“那哪些任务贡献高还容易做啊?我别的不行,跑腿打架还是能行的!”
妙一真人看着他这急着捡便宜的样子,又气又笑:“你倒会想美事。贡献高的任务,哪有容易的,问不过要说相对划算的,去剿灭血魂宗的人,宗门给的贡献还算高”
“嚯,果然正邪不两立!” 墨云笙立刻顺着话头装样子,一脸义愤填膺,“宗门这是让我等去打邪恶、维护正道啊!弟子必全力以赴,为正义而战!”
可妙一真人看着他这假模假样的神情,突然不说话了。眼神飘向殿外的云纹柱,像是透过柱子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当年他还是个穿粗布衣服的凡人穷书生,偶然机会拜入蜀山,师兄弟几十个,个个天赋都比他高,最后却是他坐到了掌教的位置。那些年,他阴过抢资源的师兄,骗过设陷阱的同门 —— 要是没这点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的机灵劲儿,早死在某次宗门争斗里了。
现在看墨云笙这模样,倒真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还真有点像,” 妙一真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点威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既然你说到这份上,我就跟你说点宗门的秘密 —— 你记住,这话要是传出去,按门规,废了你修为都算轻的。”
墨云笙心里 “咯噔” 一下,刚想摆手说 “弟子不想听”,就见妙一真人抬手轻轻拂过他胸口。一股温和却推不开的真气一下裹住他的喉咙,墨云笙只觉得胸口发闷,别说拒绝,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妙一真人开口。
“你知道极乐老人吗?” 妙一真人声音压得很低:“他有个死对头,就是天机子。当年天机子特意设了个局,让极乐老人的三个徒弟 —— 长眉真人、丁隐、殷无垢,都拿到了《血神经》的残卷。”
墨云笙瞳孔一下缩了 ——《血神经》他早有耳闻,是修仙界最顶级的邪书,练起来快得吓人,可也最容易让人堕成魔头
“这三人拿到残卷后,就闹掰了,” 妙一真人继续说,手指上的清心珠泛着冷光,“长眉真人,也就是先师说要把邪书毁了,说这东西留着只会害人;但丁隐和殷无垢不这么想,说功法本身没罪,有罪的是用它的人。后来这俩人没忍住,还是练了,结果练着练着,自己也翻了脸。”
他顿了顿,语速慢了点:“殷无垢抢的是前半部,里面有‘血灵剑诀’,能把自己的血变成剑气;还有‘血魔之体’,靠血气能增强防御;另外还有‘幻影念力’‘燃血术’这些,但也算完整。他后来就自己开了门派,成了血魂宗的宗主。”
“那丁隐呢?” 墨云笙心里急得发痒,却只能憋着。
“丁隐抢的是最后部分,” 妙一真人语气沉了下来,“是《血神经》里的禁忌篇 ——‘血影大法’。这功法得吸元婴期以上高手的元婴才能练,最后能练成没形体、来无影去无踪、杀不死的魔功。丁隐后来就一个人瞎晃,没拉帮结派,可比血魂宗的人还吓人。”
墨云笙听得后背发凉,刚想喘口气,又听妙一真人说:“后来先师长眉真人把《太清宝箓》练到了最高境界‘天人感应’,用推演的本事找到幕后搞事的杂碎。可那次推演耗了他百年的寿命,还受了因果反噬。先师隐忍百年,后来找到了机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其他宗门联手把天机阁给灭了 —— 你以为天机阁是怎么没的?哪有那么多巧合。”
话说完,妙一真人才收回裹着墨云笙喉咙的真气。墨云笙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还发闷,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 这些秘密,哪是他一个普通弟子该听的?长眉真人的算计、天机子的阴谋、血魂宗的来历…… 每一件都能搅得修仙界天翻地覆。
他愣愣地看着妙一真人,心里全是疑问:掌教为啥要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 “够奸诈”,想拉我入伙?还是有别的目的?难道是想让我去查天机子的余党,或者去对付血魂宗?
妙一真人像没看见他的疑惑,拿起床边的茶杯抿了口凉茶:“这些事,蜀山没几个人知道。你既然听了,就该明白 —— 修仙界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只有想不想做、能不能做到罢了。你要是想在蜀山站稳脚跟,光靠‘靠轻云帮忙’可不够 —— 得有真本事,还得懂分寸。”
墨云笙攥紧了袖中的手,看着妙一真人平静的侧脸,掌教真人跟他说这些,不是单纯 “惺惺相惜”,更像是在试探 —— 看看他是不是个 “懂规矩” 的人,要是他拎不清或者没本事扛事,怕是没好果子吃,可要是他能接住,说不定能拿到更多机会。
想到这儿,墨云笙心里反倒定了点:不管掌教想让他做啥,先把《九天玄经》练好,再去藏宝阁拿一件有用的宝贝,至于血魂宗的任务…… 先看看情况再说,总不能真傻愣愣冲上去送命。
毕竟,卧底这么多年的领悟,他最清楚: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