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段灼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异动，但李富贵死命抱住他的腿，像条疯狗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眼底掠过一抹暗色，手指已经攥紧。
就在这时。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挡在祝椿身后，用自己的背迎上了那柄匕首。
是朵朵。
匕首刺入后背。
朵朵整个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从嗓子里挤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就退了个干净。
但她没有倒。
她反手死死抱住王翠花的腰，十指扣紧，指节发白，把这个女人牢牢锁在原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彻底静止了。
王翠花没料到半路杀出个人来，她拼命挣扎大喊着，还想要拔出匕首再刺一刀。
但朵朵像生了根一样挂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放开我！你个下等人，放开！”
朵朵依旧不说话，牙齿咬得咯咯响，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祝椿猛地回头，看见朵朵苍白的脸上全是汗，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那柄匕首还插在她背上。
“你干什么！”
祝椿声音发哑，带着怒意，又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
朵朵张了张嘴，血从齿缝间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祝大师，求你救小姐……”
她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把王翠花箍得死死的。
王翠花被勒得面目扭曲，又急又恨。
“你个下等人，疯了吗！放开！放开我！”
朵朵听不见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椿。
祝椿的眼眶红了。
从重生到现在，她上辈子修了几百年的道，渡劫被雷劈回来又折腾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在外人面前红了眼眶。
她转过身，面朝血色法阵，手中仅剩的两张雷火符被她捏在指尖。
灵力几乎已经见底了，丹田里空荡荡的。
但她不管。
“雷火破邪！”
两张符纸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燃起金光。
轰。
地砖应声碎裂，碎片飞溅。
陶罐猛地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罐身上密密麻麻的蛊纹全部迸裂，一声几乎刺穿耳膜的尖叫从罐中传了出来。
那几道黑气，齐齐断裂，钻入陶罐的裂缝中。
紧接着，陶罐炸成了碎片。
一团黑紫色的雾气从碎片中冲出来，在半空中扭曲挣扎了不到两秒，就被残余的雷火金光绞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阵法破了。
“啊！”
李富贵和王翠花同时惨叫出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被人从身体里生生抽走了什么东西。
两人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去，皱纹疯狂生长，头发迅速变白。
不过几秒钟，原本看着四十来岁的两个人，变成了七八十岁的模样。
李富贵瘫在地上，手脚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王翠花更惨，被朵朵抱着动弹不得，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原本紧绷的面皮垮了下来，像泄了气。
楼段灼一脚踢开瘫软的李富贵，快步走向朵朵这边。
祝椿已经先一步蹲了下来。
她把朵朵从王翠花身上掰开，费了点劲。
这姑娘手指扣得太紧了，像是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王翠花被松开后直接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动，刀先别拔。”
祝椿把朵朵小心翼翼地翻过来，让她侧躺着，匕首还插在后背。
她伸手探了一下伤口的位置，没刺中要害，但出血量不小。
祝椿咬了一下舌尖，逼出一点精血混着残存的灵力，指尖按在朵朵后背伤口旁边，渡入她体内。
这点灵力微乎其微，但足够暂时护住心脉，不让她失血过多。
朵朵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疼痛减轻了几分。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祝椿。
“为什么？”
祝椿问她。
朵朵嘴里含着血，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十三岁那年，家里要把我卖了，给我哥换彩礼……”
她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是姜先生和姜太太。真正的姜先生和姜太太，救了我。他们把我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出来，送我读书，给我吃饱饭。”
“太太说，女孩子不该是别人家的货物。”
血从她嘴角流下来，但她不擦，好像觉得说这些话比止血更重要。
“可是好人没好报！后来他们出了车祸，我一开始就知道不对。那两个人换了皮回来，我认得出来，眼神不一样。”
直播间里安静得不正常，弹幕几乎停了。
几千万人盯着屏幕，看着这个朵朵人躺在血泊里讲述往事。
“我没本事，我不会那些法术，也报不了仇……”
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得留在这儿，守着大小姐……”
她眼泪混着血淌下来，脸上却有了一丝笑意，很淡很淡的。
“今天总算等到人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朵朵的眼睛闭上了，头歪向一边。
祝椿的手指还按在她背上，感受着指尖下那道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还活着。
只是失血加上精神紧绷，晕过去了。
祝椿慢慢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直播间的弹幕涌了出来。
【我哭死！】
【这个小保姆……】
【十年卧薪尝胆啊这是！】
【报警了吗？救护车叫了吗？？？】
【朵朵你一定要没事啊！！】
楼段灼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城南姜家别墅，一个女性背部刀伤，出血较多，意识丧失。对，要快。”
挂了电话，他走到祝椿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祝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灵力耗尽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毕竟刚才她又渡了一点灵力给朵朵。
“你自己呢？”
楼段灼问。
“死不了。”
祝椿说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地上那两个人身上。
李富贵的手还在发抖。
王翠花蜷缩着一动不动。
阵法被破，他们靠邪术维持的青春容貌和窃取的气运，一夜之间全部归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