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官聚餐设在山庄一楼大厅。
只剩祝椿、姜今安、楼段灼、金闪闪和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
少了无相居士和姜飘飘，这张桌子看着空了不少，但气氛却前所未有地松快。
金闪闪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双层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恭喜我们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金闪闪把蛋糕往桌中间一放。
“谁也别跟我客气，今天必须吃。”
王胖子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你这写的是庆祝还是诅咒？”
“庆祝啊！”金闪闪理直气壮，“我特地让助理买的呢。”
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瓶红酒。
“王导，破个例呗？”
王胖子看了看那两瓶酒，又看了看在座几位的脸色，大手一挥。
“开！今晚谁都别装，喝！”
工作人员们发出一阵欢呼。
几个工作人员端着杯子凑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干杯！”
“活着真好！”
姜今安端着纸杯，只抿了一小口就被呛得咳嗽。
祝椿斜她一眼。
“你喝什么酒，放下。”
“就尝一口嘛。”
姜今安吐了吐舌头，乖乖把杯子放回桌上。
金闪闪切蛋糕的手法堪称灾难，奶油糊了一桌子。
她把最大的一块塞到祝椿面前，第二块给了姜今安。
姜今安坐在祝椿旁边，手里捧着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亮了一下。
“椿姐。”
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祝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蛋糕。
“奶油太甜了。”
但她没有放下叉子，甚至又挖了一大块。
姜今安抿着嘴笑，没拆穿她。
姜今安眼睛弯起。
这是她在这个节目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防备，没有小心翼翼，就是单纯的开心。
金闪闪注意到这一幕，正要感慨两句，余光瞥见楼段灼不声不响地把一碟小菜推到祝椿手边。
祝椿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楼段灼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右手边。
祝椿还是没抬头。
再过一会儿，楼段灼把纸巾抽了两张，搁在她盘子旁边。
金闪闪嘴里的蛋糕差点喷出来。
她死死憋住笑，低头猛嚼，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今安疑惑地看她，金闪闪拼命摇头，眼眶都憋红了。
楼段灼本人倒是面色如常，端着纸杯坐在祝椿斜对面，全程没说几句话。
但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地落在祝椿身上，停留片刻，再移开。
金闪闪嘴角抽了抽，低头猛吃蛋糕，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不敢说。
真不敢说。
楼段灼那张冷脸配上这种小动作，反差大得让人想截图发朋友圈。
祝椿倒是浑然不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面无表情地消灭盘中蛋糕。
王胖子喝了半杯红酒，脸上泛起红光。
他端着杯子绕过半张桌子，走到祝椿面前站定。
“祝老师。”
祝椿抬头看他。
王胖子难得收起了那副精明商人的嘴脸，表情认真了几分。
“我代表节目组，正式跟您道个谢，也道个歉。”
他顿了顿。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后续播出的所有剪辑版本，我保证完整呈现事实，不会再有任何偏颇。”
他说完，把酒杯举到祝椿面前。
祝椿伸手接过酒杯，没喝，搁在桌上。
“不用道歉。”
王胖子刚要松口气。
“把尾款结了就行。”
王胖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旁边金闪闪“噗”地笑出声，姜今安也跟着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胖子干咳两声，举着空了的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结，明天就结，绝不拖欠。”
“加上调查费。”
祝椿补了一句。
“加加加，都加。”
王胖子连连点头，灰溜溜地端着酒杯回了自己那头。
金闪闪笑得趴在桌上，指着王胖子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聚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们喝完酒陆续散了，金闪闪帮着收拾了桌面，打着哈欠跟众人道了晚安。
姜今安也困得眼皮打架，被祝椿赶回房间休息。
“明天一早下山，东西收拾好。”
“知道了椿姐。”
姜今安乖乖应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也早点睡，身体还没好全。”
祝椿摆了摆手。
大厅安静下来后，祝椿没有回房，而是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她沿着石板路走到枯井旁，双手撑在井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股极微弱的暖意从下方升上来。
守灵在用自己的方式道别。
祝椿收回视线，伸手在井沿上轻敲了三下。
“好好养着。”她的声音很轻，“别让人再占了便宜。”
井底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听着像是苦笑。
祝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她停住了。
后院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楼段灼靠在门框边，身形修长，月光只照到他半边肩膀，面容隐在暗处。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祝椿没有开口。
她继续往前走，从他身侧经过。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几乎叠在一起。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了祝椿散落的几缕碎发。
她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楼段灼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
“晚安。”
祝椿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上了楼。
房间里姜今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祝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楼段灼。
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举动都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祝椿越觉得不对劲。
祝椿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等灵力恢复，等伤养好，她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楼段灼到底是什么来头。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山庄难得安静。
祝椿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三秒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