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两次绕行冰裂缝和一次小型雪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天黑时,三人在一处冰壁凹陷处扎营,萧墨尘用梦雾封住入口,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照这个速度,七天就能到古战场。”牙骨啃着冻肉干,含糊不清地说。
“不要太乐观。”萧墨尘拨弄着面前用灵力点燃的小火堆,“冰河古道的危险,不在于路难走,而在于它会变。”
“变?”沈知微抬起头。
“千年前这条冰河改道,不是因为气候变暖,而是因为地脉变动。”
萧墨尘捡起一块冰屑丢进火堆,看着它滋滋融化,“地脉变动后,这里的灵力流动就变得极不稳定。有时候你昨天走过的路,今天就不存在了;有时候明明前方是死路,睡一觉起来就通了。”
牙骨皱眉:“那我们怎么保证不走错?”
“靠这个。”萧墨尘取出那枚指寒罗盘,但罗盘上的冰针此刻正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正常情况下它能感应地脉寒流指向,但在这条古道上只能做个参考。”
沈知微看着乱转的冰针,忽然想到什么,将一丝星辰之力注入掌心,缓缓按在冰面上。
冰层下,传来极其微弱的回响。
那回响不是声音,是某种脉动。
像心跳,又像呼吸,缓慢而悠长,仿佛整个冰河古道都是活的。
“感应到什么?”萧墨尘问。
“地下有东西。”沈知微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很大,很深,在呼吸。”
三人沉默了片刻。
“可能是地脉本身在活动。”萧墨尘最终说,“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们只是路过,不去招惹就行。”
夜渐渐深了。
沈知微靠在冰壁上假寐,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冰壁中那具蜷缩的尸体,以及冰层下那诡异的脉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冰层深处低语。
“……星辉……”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牙骨的鼾声和风雪的呼啸。
幻觉?
她正要重新闭眼,余光忽然瞥见梦雾封住的入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片极淡的蓝光,贴着冰面缓缓移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就像一只在冰上游走的目光。
沈知微悄悄握住星芒剑,没有惊动萧墨尘和牙骨。
蓝光在入口处徘徊了片刻,忽然停住。
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冰层中缓缓浮起。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千年前北境部族的服饰,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诡异——那是两团冰冷的蓝光,没有瞳孔,却仿佛在注视着沈知微。
冰尸。
而且是保留着部分意识的冰尸。
沈知微没有动。她记得牙骨说过,这种冰尸大多只是执念残留,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通常不会伤人。
女人,或者说女尸,静静“看”了她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古道深处。
那个方向,正是古战场。
沈知微心头一紧。
女尸似乎还想表达什么,但它的身体开始碎裂,冰屑一片片剥落。
在彻底消散前,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无声的三个字:“别……去……”
蓝光熄灭。
冰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到了?”
萧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醒了,正靠着冰壁,目光清明。
沈知微点头,将刚才所见低声说了一遍。
萧墨尘沉默良久。
“冰河古道里的冰尸,大多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牺牲者。”他缓缓道,“那场战争,是北境部族与中州修士争夺一条极品灵脉的厮杀,双方死伤数万,血染冰河。战后的怨念和灵力残渣混合,滋生了无数诡异的东西。”
“它为什么警告我?”
“可能因为你身上的星辉气息。”萧墨尘猜测,“星辉真人五百年前游历北境时,或许与这些亡魂有过交集。也可能古战场里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你的到来。”
沈知微紧剑柄。
“那我们还去吗?”
萧墨尘看着她,片刻后说:“绕路要多走二十天,而且未必安全。烈阳宗的feng锁不会等我们。”
他没有直接说“去”还是“不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沈知微深吸口气。
“那就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前行。
古道的景色在第二段路程中发生了变化。
两侧的冰壁越来越高,从最初的数丈渐渐攀升到数十丈,遮天蔽日,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灰白的天光。
冰壁的颜色也从青蓝变成了暗紫,那是冰层中混杂着某种金属矿物的缘故。
“铁矿?”牙骨用刀尖刮下一块冰屑,在指尖捻了捻。
“血。”萧墨尘淡淡道,“千年前的血渗入冰层,铁元素氧化后的颜色。”
牙骨手一抖,连忙把冰屑甩掉。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冰层下传来的脉动越来越强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直抵灵魂的震颤,像战鼓,像嘶吼,像无数亡魂在冰层深处徘徊。
午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桥。
冰桥横跨一道宽约百丈的深渊,桥面宽约三丈,两侧没有任何护栏。
桥下的深渊黑不见底,只有偶尔有蓝色的幽光从深处闪过。
“过了这座桥,就进入古战场的外围了。”萧墨尘停下脚步,“桥对面有一座废弃的驿站,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ye,明天天亮再继续。”
三人踏上冰桥。
走到桥zhong央时,沈知微忽然停住。
桥下的深渊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幽光,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影子,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那些影子有人形、有兽形,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形状的扭曲存在。
它们在深渊中无声地挣扎、攀爬,仿佛要冲出冰层。
“别看。”萧墨尘握住她的手,手心微湿,“那些是千年来死在古道上的生灵残念,被地脉困在这里。你越看,它们越能感应到你。”
沈知微移开目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