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整整一ye。
黎明时分,霜刃营地的余烬终于熄灭。
灰黑色的烟柱扭曲着升入北境铅灰色的天空,与远处雪山之巅的晨光交织成一片诡异的昏黄。
沈知微站在营地zhong央那根倒塌的图腾柱旁,看着幸存者们从废墟中扒出还能使用的物资。
帐篷烧毁了大半,储存的兽肉和干粮化为焦炭,更惨重的是人员损失。
昨夜一战,霜刃部族战死三十七人,伤者倍之。
对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北境部族来说,这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冰锋跪在图腾柱前,将一截断裂的柱身扶正。
柱上雕刻的霜刃先祖事迹已被烧得模糊不清,只剩最顶端那颗冰狼头颅还勉强完整。
“少族长,找到大祭司的遗物了。”一名族人捧着一只焦黑的铁匣走来。
冰锋接过,打开。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卷兽皮古册,和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骨珠。
“这是……”沈知微走近。
“霜刃部族的《冰史》,记载着从初代首领至今的所有大事。”冰锋将古册小心收起,捧起那枚骨珠,“这是历代大祭司的传承之物霜骨舍利,里面封存着历任大祭司的部分修为和全部记忆。父亲临终前将它留给我,是希望我能继承大祭司之位。”
他握紧骨珠,指节发白。
“但你才筑基初期。”牙骨走过来,断臂处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仍有些苍白,“大祭司之位至少要筑基后期才能坐稳。霜刃现在群龙无首,冰刃又——”
话音未落,营地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数十名浑身浴血的霜刃战士,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
为首那人左脸一道纵贯眉骨的战纹,手中漆黑骨刀还在滴血——正是冰刃。
他身后那些战士人人带伤,显然昨夜与寒鸦会余孽有过激烈厮杀。
“冰刃!”冰锋猛地站起,下意识挡在沈知微身前。
冰刃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营地,又看向冰锋手中的霜骨舍利,沉默片刻。
然后,他单膝跪下。
“冰刃,率部族战士,参见大祭司。”
他身后数十名战士齐齐跪倒。
冰锋愣住了。
“大祭司临终前传位于你,这是霜刃的规矩。”冰刃低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虽不赞成让外人进入寂静冰原,但大祭司的遗命,我认。”
他抬头,看向沈知微:“神使救了我族,又斩杀尸老,这份恩情,霜刃铭记。”
冰锋深吸口气,上前扶起冰刃。
“冰刃大哥,起来说话。大祭司之位,我资历尚浅,还需要你辅佐。”
冰刃起身,两人对视,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一些。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霜刃部族的内部分歧,至少暂时压下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的重建。
冰锋以新任大祭司的身份,将幸存族人分成三组。
一组重建营地、一组狩猎采集、一组修复防御工事。
冰刃主动请缨带队巡逻,防备可能来袭的敌人。
牙骨伤势未愈,便留在营地帮忙。他在冰牙部落当了二十年狩猎队长,对北境生存之道了如指掌,帮冰锋节省了大量精力。
沈知微则将自己关在唯一完好的石屋中,研读星辉真人留下的《星典》下卷。
这部功法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奥。
上卷记载的是炼气至筑基的星辰修炼法门,她已经基本掌握。
而下卷,则直指金丹乃至元婴之道。
以星辰之力凝聚星核,取代寻常的金丹,不仅灵力更加精纯,更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
“但凝聚星核的前提,是打通九条星脉。”沈知微皱眉。
更麻烦的是,《星典》中反复强调一个概念:星辰修士的修行,不能只靠闭关苦修,更需要历世。
去不同的地方,感受不同的星辰之力,在天地间寻找突破的契机。
“也就是说,不能一直留在北境。”她合上玉简,陷入沉思。
第四日清晨,冰锋来找她。
“神使,有件事要告诉你。”他面色凝重,“巡逻队在东南三十里外发现了几具尸体,是寒鸦会的探子。从死亡时间看,是在尸老被灭之后。”
沈知微心头一紧:“还有余孽?”
“不止。”冰锋取出一块染血的布片,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乌鸦,但乌鸦脚下还踩着一轮残缺的太阳,“这个标志我没见过,不是寒鸦会的。”
萧墨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布片上,瞳孔微缩。
“烈阳宗。”他接过布片,翻到背面。背面绣着三个蝇头小字:“影卫三。”
“影阁的影卫,和烈阳宗联手了。”萧墨尘声音平静,但沈知微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冷意,“或者更准确地说,影阁本就是烈阳宗暗中扶持的暗杀组织。我们在峦城时就想通了这一层,现在不过是证实了。”
“他们还会来?”冰锋问。
“会。”萧墨尘将布片丢入火盆,“尸老死了,寒鸦会残了,但星辉传承还在,星髓的传说还在。烈阳宗不会放弃,只会派出更强的人。”
他看向沈知微:“我们需要离开北境。”
沈知微沉默片刻,点头。
“我知道。”她轻声道,“《星典》也说了,星辰修士需要历世。一直躲在北境,修为难有寸进。”
“但霜刃怎么办?”冰锋急道,“他们若是迁怒——”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们与我们有关。”沈知微打断他,“我们离开后,你对外宣称神使已死在冰原,星辉传承随尸老一起湮灭。烈阳宗要的是传承,不会为难一个与他们无仇无怨的北境部族。”
冰锋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
“那你们要去哪里?”
沈知微看向萧墨尘。
“峦城。”萧墨尘道,“但不是回去送死。我有一个地方,在东海之滨,是我当年游历时发现的灵岛,灵气充裕又偏僻,适合潜修。等我们修为足够,再回来算账。”
“东海……”沈知微喃喃道,“那要走多久?”
“从北境到东海,横跨整个中州,路途万里。若走传送阵,三个月;若步行,至少一年。”萧墨尘顿了顿,“但我建议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