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黑棺的棺盖,缓缓滑开。
一股比冰原寒气更冷、更诡异的气息,从棺中涌出。
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腐朽、以及……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死寂。
一只手,从棺中探出。
那手干枯如树皮,指甲漆黑,长达三寸。
随后是手臂、肩膀、头颅……
一个形如枯骨的老者,从棺中坐起。
他双眼深陷,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法袍,法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着,在缓缓蠕动。
“金丹……”霜寒大祭司声音干涩,“金丹中期的尸修!”
尸修,以炼尸之法修行己身,将自己炼成半人半尸的存在,以换取悠长的寿元和强大的肉身。
这种修行方式在南疆被视为邪道,人人得而诛之。但此刻,这具金丹中期的尸修,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者,或者说是“尸老”,缓缓转头,鬼火般的眼睛锁定沈青玹。
“星辉……的气息……”他开口,声音像两块干尸mo擦,“五百年了……终于……又闻到了……”
他伸出漆黑的手,隔空一抓。
沈青玹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放肆!”
霜寒大祭司怒喝,冰杖猛地点地。一道冰墙凭空凝成,挡在沈青玹身前。
尸老的手抓在冰墙上,冰墙应声而碎,碎冰四溅。
“大祭司!”冰锋惊呼。
霜寒大祭司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虽接近金丹中期,但毕竟年迈气血衰败,而尸老以邪法修行,肉身强横远超同阶。一招之下,高下立判。
“冰霜……还有点意思……”尸老收回手,舔了舔漆黑的指甲,“可惜……太老了……肉不好吃……”
他再次看向沈青玹,鬼火跳动。
“小丫头……你自己过来……还是本座亲自来取?”
沈青玹握紧星芒剑,丹田中北斗星剑疯狂震颤,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清楚,以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面对金丹中期的尸修,没有任何胜算。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暴露萧墨尘。
整个霜刃营地绑在一起,也未必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收留他的霜刃部族,是牙骨、林家子弟,是这些天来对他以礼相待的人们。
“我——”
话未出口,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冰刃。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沈青玹身后,手中那柄漆黑的骨刀,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尸老鬼,五百年前你被星辉真人斩断双腿,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五百年后,趁星辉真人坐化,你跑来找他传人的麻烦?”冰刃冷笑,“怎么,当年留下的那条尾巴,现在又痒了?”
尸老鬼火骤然暴涨。
“你是谁?怎会知道五百年前的事?”
“霜刃部族第一勇士,冰刃。”冰刃提着骨刀,挡在沈青玹身前,“五百年前,我族先祖曾与星辉真人并肩作战,追杀你到北境边缘。那段历史,刻在我族图腾柱上,代代相传。”
他偏头看向沈青玹:“神使,你之前问我是不是敌人。我现在回答你——”
“当年星辉真人对霜刃有恩,冰刃一族,世代铭记。”
骨刀扬起,指向尸老。
“今日,但凡我有一口气在,这老怪物就别想碰你一根头发。”
尸老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像两块骨头互相mo擦。
“有趣……筑基中期的小辈,敢对本座挥刀……那就让本座尝尝,霜刃战士的肉,是不是和五百年前一样有嚼劲!”
他身形一闪,已扑至冰刃面前。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冰刃骨刀连斩,每一刀都携带极寒之意,在空中留下道道冰痕。
尸老以肉身硬抗,刀锋斩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但冰刃没有退。
他且战且退,将尸老引离营地。
“冰锋!”他厉喝,“带神使走!现在!去寂静冰原!”
冰锋一咬牙,拉起沈青玹:“神使,走!”
“可是——”
“冰刃在拼命!”冰锋眼眶泛红,“你若不走,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沈青玹深吸口气,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与尸老缠斗的身影,转身狂奔。
身后,独眼老鸦厉喝:“追!别让他跑了!”
寒鸦会成员蜂拥而上。
霜刃战士怒吼着迎战。
营地陷入混战。
沈青玹在冰锋和牙骨的护卫下,朝着寂静冰原方向疾驰。
身后追杀声越来越近——
一支淬毒的骨箭,从黑暗中呼啸而至。
骨箭擦着沈青玹的耳畔掠过,钉入前方雪地,箭头淬着的剧毒瞬间将周围三尺的积雪染成漆黑。
“散开!”牙骨暴喝,同时反手一箭射向追兵。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有人中箭倒地。
但更多的脚步声仍在逼近,寒鸦会这次出动了至少三十人,营地中虽有霜刃战士拼死阻拦,仍有十余人追了上来。
冰锋边跑边回头,脸色铁青:“他们怎么敢!这是对霜刃部族的宣战!”
“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宣战!”牙骨喘着粗气,“那尸老金丹中期,一个人就能拖住你们族中所有高手。寒鸦会打的算盘是用尸老牵制大祭司和长老,其他人擒下神使,然后远遁北境。只要抓到了人,霜刃部族难道还能追到南疆去?”
沈青玹一言不发,全力催动星辰之力。
三脉贯通后,他的速度远超普通炼气七层,甚至能与筑基初期的冰锋并驾齐驱。
但这样的消耗也极大,丹田中灵力如流水般倾泻。
萧墨尘适时给沈青玹度灵气,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微微,还好吗?”
“没事,还能行。”
沈青玹没让萧墨尘露脸跑,萧墨尘只能隐身跟在沈青玹身后。
前方,雪原逐渐变得崎岖。
原本平整的积雪开始出现大片的冰裂缝,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结着幽蓝色的冰晶。
有些裂缝宽达数丈,需要绕行很远才能找到可通过的地方。
“小心!”冰锋指着前方,“这是冰原边缘的碎冰带,地壳不稳,随时可能塌陷!跟紧我,只走我踩过的地方!”
他脚步一转,在冰裂缝间左突右绕,身形如雪狐般敏捷。
沈青玹和牙骨紧随其后,林家四名子弟咬牙跟上。
身后追兵却没那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