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煽动他的,群众又不傻。”
伴随着温慕善这一声安慰话落地,门外,越聚越多的村里人还真像温慕善说的这样。
不傻。
任凭纪泽煽动得再慷慨激昂。
他们作为围观群众,俱是不约而同的岿然不动。
纪泽燃,燃他自己的。
他们多迎合一句都算输!
开玩笑,真把他们当无脑墙头草了?
平时闲着没事,谁说的有理被谁牵着走正常。
可这一次涉及到了严大队长。
谁能傻缺到这个时候跟着个‘疯子’闹‘起义’?
再加上纪泽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这可不是他们平时看个热闹当个墙头草能来回倒戈反口的事儿。
一旦站队纪泽,他们可就回不了头了。
要是能一杵子把严大队长还有远在部队的严凛打死还好,严家败落,‘起义’的就安全了。
可要是打不死……倒霉的会是谁可想而知。
这个后果,没人愿意承担。
严大队长在生产大队虽然不是土皇帝,但他要是想针对谁……谁也指定是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所以这种事……闹赢了没多大好处,闹输了连累全家一起吃瓜落……
这倒霉事谁能跟着掺和?
墙头草也是有脑子的好伐!
众人对视一眼,还是刚才说话的老太太头一个小声开了口。
“这里头……能不能有啥误会呢?”
有人率先打破僵局,其余人立马跟着和稀泥——
“是啊,大队长啥人品我们都知道,他儿子儿媳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指不定就是有啥误会,咱这边离部队远,消息传的不及时,这不,就弄岔了。”
众人七嘴八舌。
“咳咳,我说句公道话啊,这没凭没据的事儿咱还是先问清楚再给定性,纪家二小子你说是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捉贼还得拿赃呢,我不是说大队长儿子是贼哈,就是打个比方,捉贼拿赃,那不能干靠一张嘴就给人定罪了。”
“就比如我哪天走路掉个挺重要的东西,回家才发现东西没了,我不能直接跑我仇人家门口指着人家鼻子说是人家偷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再是你仇人,你倒霉了,那也不能就是他干的呀!”
光是从周遭一溜的说‘对’声就能听出来,众人对这人的比喻还是挺认可的。
觉得挺有道理。
除了纪泽。
纪泽脸色难看:“所以你的意思是‘东西’是我自己‘掉’的,功劳是我自己弄没的,然后我还冤枉了她温慕善和严凛是吗?”
“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激动,我就是说这里头可能有误会。”
被纪泽阴恻恻的盯着,刚才打比方的社员心里有点儿发毛。
生怕一言不合纪泽被刺激得犯了病再跟他动手。
他干笑两声试图祸水东引:“而且不单我这么认为,你看大家伙都觉得这里边可能有误会。”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纪泽眼里闪过嘲讽。
他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同样的话甚至不需要说第二遍。
只要是他说的话,他身边的人必定会奉为圭臬,说夸张点儿,他就算是指鹿为马,身边人也会附和着说那就是马。
想到那时的舒心,再看看现下的处境。
纪泽脑海里只浮现四个大字——人微言轻。
放在上一世,他都不敢想这个词会和他扯到一起。
可他现在的遭遇,不就是人微言轻吗?
就因为他事业受挫,他龙困浅滩,所以这些人全都不拿他当回事了。
更有甚者,甚至敢藏在人堆里拿话训他,真像是在训斥一个疯子。
这些上辈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和他说句话都得点头哈腰的人。
这辈子为了巴结一个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大队长,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官儿’,竟然跟他扯上什么‘捉贼拿赃’了。
多可笑。
一群连‘证据’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人,跟他要上证据了。
以前这群墙头草两边倒的时候,怎么不要证据?
怎么谁说的有理、谁声高,他们就觉得谁是对的?
怎么这一次到了他这儿,就不管他的话听起来有没有道理,反倒跟他要上证据了?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是个人听后都能想清楚这事就是温慕善联合严凛干的。
除了严凛,谁还需要军功?
除了严凛,谁有能力抢他军功?
傻子才会想不通他军功没了谁最获利。
结果就因为要巴结大队长,因为不敢得罪严家。
这明摆着是他被抢了功的事,到了这群人嘴里,竟然成了是他纪泽在污蔑大队长儿子和儿媳。
呵。
纪泽讽笑:“温慕善,这就是你嫁给严凛的用意吧。”
“你走的每一步棋,果然都是为了报复我在铺路。”
“你早就想到有一天会和我这么对上,所以利用你婆家在村里的地位为你自己造势,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你甚至都不用露面,自有人为你出头。”
“以前他们还敢造你谣,现在连在背后编排你都不敢了,反倒是一个个都成了你的狗,争先恐后的帮你咬我这样的仇人。”
“我家里人现在在村里名声这么不好,看样子也都是拜你所赐,是你示意的吧,你想让我家里人也体会一把你曾经的处境。”
他鼓掌:“这步棋走得好啊。”
严家院子里。
温慕善和严家人对视。
大眼瞪小眼。
严夏夏凑到温慕善身边小声问:“嫂子,他是不是疯了?他叭叭叭的说啥呢?”
温慕善扶额:“他不就是个疯子嘛,疯子说啥都不稀奇。”
温慕善婆婆崔红梅也凑近了小声问:“他说你下棋,你啥时候下棋了?”
温慕善已经开始苦笑了:“他被害妄想症,老觉得我天天在家里打算盘要害他。”
……说来,她确实天天琢磨怎么向上辈子的仇人报仇,但纪泽说的这些……
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只能说纪泽现在是被她给吓应激了。
自从知道纪家家破人亡是她的手笔之后,就彻底把她当成大魔王了。
她就算只是简单的深呼吸,纪泽估计都得觉得她是在为即将布下的暗招儿做心理准备。
温慕善是真无奈了:“纪泽,你说的这些,全是你的臆想。”
“简单来说,就是你想太多。”
“我不是装无辜,也不是敢做不敢当,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想过,也没做过。”
“村里人都是好人,正派,讲道理,没有人是我的狗,他们只是看明白这事儿和我八成没有关系,这才没顺着你说话。”
“你不能因为他们不顺着你的意,就骂他们啊。”
温慕善一字一句的强调。
“至于你好好的转业为什么会变成复员……这事儿或许有蹊跷也或许没蹊跷,反正与我无关,也与严凛无关,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你们干的?”纪泽仍旧觉得温慕善在装,“除了你们,还有谁见不得我好?不是你们还有谁……”
他话都还没说完。
人群里。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很突兀的插了一句——
“确实不是他们干的,因为这事……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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