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晨雪的意识在黑暗中冰冷地自嘲,【晨雪啊晨雪,你也有今天。被一个凡人少年如此彻底地……无视。】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尘埃。
任务?
契约?
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甚至开始怀疑,绑定这样一个灵魂彻底冰封的目标,究竟有没有意义?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简陋的出租屋。
李书逸蜷缩在冰冷的、仅铺着一层薄褥的木板床上。
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或者说,是一片更深的虚无。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蓝光,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毫无征兆地在他混沌的意识深处闪现!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冰冷、坚硬、带着棱角的触感,死死按压在手腕伤口上的剧痛感!
伴随着一种被注视的、冰冷的、带着愤怒的……存在感!
“唔……”李书逸猛地从深沉的虚无中被拽了出来!
他倏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在黑暗中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虚汗。
眼前依旧是出租屋熟悉的、破败的天花板轮廓。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如此清晰!
那本……笔记本!
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的愤怒!
他忘了!
他把那本奇怪的笔记本……忘在便利店了!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麻木的心湖中,极其罕见地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茫然地呆坐了片刻。
手腕的伤口在寂静中传来阵阵钝痛。
窗外,是城市沉睡的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汽笛。
回去拿吗?
现在?深夜?
便利店肯定关门了。
老板娘……会很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那是他明天……甚至后天的饭钱。
黑暗的房间里,少年枯坐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最终,那点微弱的涟漪似乎被更深的疲惫和漠然覆盖。
他缓缓地、又躺了回去,用薄薄的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蓝光和剧痛感重新隔绝在外。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被子猛地被掀开!
李书逸再次坐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
黑暗中,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挣扎的烦躁。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那被死死压住的剧痛……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注视感”……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破旧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
他甚至没有开灯,就凭着对黑暗的熟悉,摸索着穿上鞋子,然后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或者说,是被那挥之不去的冰冷“存在感”烦扰得无法忍受,他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凌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
他要去拿回来。
那本……该死的笔记本!
午夜时分还有零星的车辆经过,车灯的余光掠过李书逸的面孔。
便利店门口,卷闸门紧闭,一片死寂。
李书逸站在冰冷的夜风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钥匙……他没有钥匙。
一个卑微的、随时可能被辞退的钟点工,怎么可能有店门的钥匙?
然而,就在这茫然的瞬间,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碎片记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极其缓慢地浮现在他麻木的意识表层。
老板娘……那个刻薄的女人……她好像……为了省事……也为了不用早起给早班员工开门……
李书逸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动作牵扯着身上的伤痛,让他微微蹙眉。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积满灰尘、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绿萝的廉价塑料花盆上。
她……会把备用钥匙……藏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有些笨拙地,开始翻动花盆里冰冷的泥土和枯萎的根茎。
泥土弄脏了他的手指,冰冷刺骨。
一下,两下……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荒谬的举动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物体!
李书逸的动作顿住了。他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沾满泥土的塑料袋挖了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黄铜色的、带着“惠家”标签的备用钥匙!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荡开。
像是完成了一个被遗忘的指令,又像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卷闸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他闪身进入店内,浓重的黑暗和熟悉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他没有开灯,凭借着对这里的熟悉,径直走向那个堆满杂物的狭小隔间。
角落里,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依旧静静地躺在废弃的纸箱上。
黑暗中,它看起来和普通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冰冷,死寂。
李书逸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捡起自己掉落的东西一样,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封面,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顺着指尖传来,但瞬间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他拿着笔记本,转身离开隔间,动作和来时一样沉默。
走到门口,他再次蹲下身,将钥匙用沾着泥土的塑料袋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回那个巨大的花盆底部,再用手将翻动的泥土大致抹平,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拉下卷闸门,重新锁好。
凌晨的街道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和怀中冰冷的笔记本。
回到那个冰冷简陋的出租屋,李书逸将笔记本随手放在了那张唯一的、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和自己那个破旧的书包放在一起。
仿佛它只是一本普通的课堂笔记。
他脱掉外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上的伤痛也更加清晰。
他蜷缩回冰冷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沉入那片能隔绝一切的虚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