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挑了挑眉,觉得这地方的杂草实在不像修剪过的样子。
谢云舟又说:“这地方虽然没什么人来,却是小兽的好去处,以前这里还藏着许多猫呢。”
说完他顿了顿,还认真解释起来,“不是山猫,是真猫。黑的黄的狸花的,挺多的,李万里以前还来喂过几次。”
沈令姜奇道:“李将军原来也有这铁汉柔肠的一面啊……以前,现在怎么不来了?”
谢云舟摸了摸鼻尖,随后说道:“回回来都被猫打了,他难过至极,不肯再来这伤心之地了。”
沈令姜听了这话就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她又忽然停住,侧耳停了停,惊道:“诶,我好像真听到小福的叫声了。”
两人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在一堵高墙上看到被卡在洞里的小福。
沈令姜没瞧见猫脑袋,只看到山猫的身体卡在墙洞里,两只腿正用力蹬着,时不时还响起小福的嗷呜嗷呜声。
沈令姜:“……”
有那么一瞬间,沈令姜想转头就走。
但小福已经听到沈令姜的声音,嗷呜得更起劲了。
沈令姜捂着额头无奈问道:“王爷……您府上怎么还留着墙洞?这太不摄政王了。”
谢云舟似乎也觉得无语,他盯着那个墙洞看了很久。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十六年前,这里还不是摄政王府,只是我兄长为我寻的普通王府。兄长死后留下幼子,他幼时胆小,而我当时也根基不稳,他不敢从正门过来找我,就常常钻这个洞进来。”
沈令姜也沉默了,谢云舟面上冷厉,但其实是极重情重义之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旧事,这处荒废的角落才没有被重新修葺,这处墙洞才得以保留。
二人都垂着眼睫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这时候,某只不愿意了,又用力瞪了两下脚,牟足劲嗷嗷好几声,这才把两人的思绪唤回来。
沈令姜叹出一口气,走前去朝着山猫拍了一巴掌,声音闷闷的,挺敦实,手感也不错。
谢云舟看得手痒,也伸出手。
“嗷嗷!嗷呜嗷!”
小福气坏了,蹬腿瞪得更起劲。
两人把山猫救下来,这家伙挨着地扭头就踩着草跑没影了,只留给沈令姜和谢云舟一个银白的毛乎背影。
沈令姜:“……”
谢云舟:“难怪诨名叫‘草上飞’呢。”
二人也没理会它,又一起离开了这条荒废的小道,刚穿过草径转进园子,很快看到胖乎乎的老管家跑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令姜,又看向谢云舟,然后说道:“王爷,府上来人了。”
谢云舟问:“什么人?”
管家又看了沈令姜一眼,然后才垂了垂头说道:“是大楚使团中那位萧将军。”
……
萧雁君?
谢云舟下意识侧目看向身旁的沈令姜,见沈令姜一脸从容不迫,发现自己望过来后还朝他笑了笑。
谢云舟一顿,下一刻又移开视线看向管家,问道:“只她一个人?”
管家点点头。
谢云舟沉思一瞬,随后立刻说道:“请她到正厅去吧,本王随后就来……七殿下也一起去吧,这怕是来找你的。”
说到一半他又偏头看向沈令姜,一句话说得七弯八弯,绕出好几个奇怪的调子。
沈令姜笑着点头,两人又朝着正厅走了去。
刚进正厅就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大楚这位将军肩膀微宽,臂膀结实有力,皮肤呈小麦色,负在身后的双手更是生满粗茧,是常年握刀握箭磨出来的。
虽然各属敌国阵营,但同为军旅之人,谢云舟对这位将军也是心存钦佩的,再加上大楚那位惹人嫌的上官殿下不在,他的脸色好看许多。
“萧将军请坐吧。”
谢云舟出了声,萧雁君立刻惊醒扭过身看去,第一眼看的是谢云舟,而非沈令姜。
她抱拳朝谢云舟行礼,喊道:“冒昧登门,还请王爷恕罪。”
谢云舟抬手摆了摆,然后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又招手喊来侍从上茶。
“将军不必多礼,请坐吧。”他又说了一遍,随后又朝沈令姜瞥去一眼,问道,“萧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萧雁君刚落了座,听到谢云舟的话才朝沈令姜看去一眼。
这位殿下根本不用招呼,早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跟进了自己家门一样,此刻还对着侍从小声说,“我要蜜枣茶,多加些玫瑰,劳烦了。”
之前在谢云舒的府上喝过一次花茶,味道偏甜,沈令姜很喜欢。
侍从屈了屈膝正要应下,主位上的谢云舟先一眼瞪了过来,没好气说道:“蜜什么枣,整日不是糖就是糕,如今喝个茶都要甜的,你那满口的伶牙俐齿还要不要了?!”
沈令姜:“……”
沈令姜坐正,不再言语了。
那侍从不禁抿嘴偷笑了笑,屈膝退了下去。
萧雁君看了一会,竟觉得有些口干,更是坐立不安起来。
她等谢云舟说完话才开口道:“使团不日就要启程返回留京,我与七殿下在军中有过数面之缘,此次离开只怕此生再难见面,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赶来再见殿下一回。”
谢云舟挑挑眉,看似无意,又像是试探般问道:“既然只有数面之缘,将军与七殿下也有如此深厚情义?”
萧雁君脸上不露胆怯,只说道:“殿下之才出类拔萃,萧某虽与殿下交情不深,但同在军营,知晓殿下在大战中举足轻重的地位。说来也让王爷笑话,但萧某此次拜见的不是大楚七殿下,而是同袍。”
都是军中人,谢云舟也对萧雁君一番话感触颇深,他不由收起戒心,神色也自然了许多。
萧雁君又和沈令姜说了一句话,当着谢云舟的面,两人说得都是些无关军国的小事。
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萧雁君又站了起来,她将放在偏几上的食盒提起,朝沈令姜递了过去。
又说道:“这是使团随行的厨子所做,都是大楚的吃食,想着殿下也有一年不曾吃过,所以萧某带了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