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顿住了,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沈令姜。
见如意没有回答,沈令姜又继续说:“你本是大楚人,可怜跟着我背井离乡,若你想家我也能想法子送你回去。年前进京的大楚使团里有我相熟的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请她送你回去。”
沈令姜的声音很轻很低,脸上也没有太重的情绪,仿佛在说什么平常的小事情。
如意呆在原地听沈令姜说话,她不动也不回答,只瞪着眼睛看着沈令姜,眼也不眨,没一会就熬得两只眼睛通红,都快赶上小福追的兔子的眼睛了。
好半天她才瘪着嘴巴开口:“殿下……您不想要我了吗?”
好好好,她家殿下不但想弃养猫,还想弃养人。
沈令姜沉默片刻,好一会才笑着说:“怎会?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如意住了嘴,定定看着沈令姜,她总觉得最近的殿下有些怪怪的。
良久她才慢慢吞吞地嗫嚅嘴唇,说道:“我娘亲生病死了,我爹又娶了一个后娘,再后来后娘又生了弟弟和妹妹,家里人都不喜欢我,才把我卖掉的。”
沈令姜这些是真顿住了,她沉默了许久,眼睫轻轻垂了下来,许久才低沉说了一句:“抱歉。”
如意连连摇头,着急忙慌说道:“没有!没有!是我从来没有和殿下提起过!”
说完这句,她又怯怯看着沈令姜,半晌才小声说:“殿下……我不想回去,您别赶我走。”
沈令姜缄默片刻才笑了起来,又抬起头看向如意,盯着人看了很久。
看着此刻的沈令姜,如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最后只说:“反正殿下在哪如意就在哪!您可别想着丢下我!”
沈令姜还是笑,又随意说道:“我也只是随意说说的。”
如意也不知信没信,她轻轻哼了一声,嘴巴撅得老高。
两个人又在囿园待了一会,等谢云舟下了早朝来逮人,这才跟着一起回了王府。
……
白驹过隙。
转眼到了二月,初春的风带走了寒潮,院子里那棵凤凰树渐渐抽了芽,是嫩生生的新绿。
只清晨仍冷得慌,犹带着残冬的萧瑟和初春的料峭,要等到阳光穿过薄雾撒下来才能驱走寒意。
又过了一个月。
上官璎终于能从床上爬起来了,这位向大梁献上贡品的败国使者终于没有理由再赖在驿馆,应下了大梁陛下为大楚使团接风洗尘的宫宴。
说起来使团已经进京两个月了,这句“接风洗尘”实在有些滑稽。
沈令姜又进了宫,还是和谢云舟同车进宫的。
“还接风洗尘呢,再多的尘也在池子里泡没了。”
谢云舟慵懒地靠坐着,噙着一抹笑语气讽刺地说道。
沈令姜也笑,笑完则问:“这次宴会过后,使团就该准备启程回大楚了吧?”
谢云舟阖着眼靠在车内,先是漫不经心地点头,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忽睁开眼睛紧紧盯向沈令姜。
“是,过了宫宴,最多五日就该走了。虽然是战败国,但也没有太女亲自出使进献贡品的道理,希望她下回别来了……她很快就走了,你、你也别惦记旁的了,安安心心待在鄢都吧。”
沈令姜仿佛没有听懂他的后一句话,还打趣般笑了起来:“王爷就是这样对待毕生对手的?”
谢云舟瞪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沈令姜才略有所思地低垂下视线,手指缠着一截腰带把玩起来,眸里闪过一抹沉色。
很快入了皇宫,去的仍是庆仪殿。
上官璎已经到了,许是因为此次的宴会她大小算个主角,席位没有之前那么靠后了,而是在摄政王席位的下首。
她坐在席上,左边还空出一个席位,是和宁公主上官瑢的位置。
上官瑢还没到,沈令姜不由蹙了蹙眉。
……
二人入了席位,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大小官员、贵胄都对着谢云舟见了礼,殿内一声盖过一声,热闹得很。
等最后一个官员问候完,也才安静了一会功夫,皇帝、太后到了。
又是山呼。
此次宴会卓木都兰也出席了,作为当朝陛下的新妃。
谢重光没有立皇后,后宫只有零星几人,宫院空置。
卓木都兰刚入宫就得了妃位,给极了傩乌颜面,但卓木都兰心里清楚,她在这异国皇宫中怕是最高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不过卓木都兰并不在意,她也不是为了这个进宫的。
卓木都兰微微一笑,扶着太后坐下,又莲步微转行到皇帝的左下首坐下。
她换下旧族的服饰,穿了一身雍容富贵的白色宫装,胸前裹红,红缎上又用金线绣着长尾的雀,两肩绣有蓝羽。头戴金饰,两边有长长的步摇流苏垂下。
卓木都兰是宫里的新人,似乎与谢重光的感情不错,帝妃二人还偏头私语了几句,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
皇帝片刻后才坐直身体,抬手喊了一声“平身”。
他放眼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上官璎的席位上,忽然蹙起眉,沉声问道:“上官殿下,贵国另一位公主呢?”
皇帝还没来时,上官璎就已经看了身侧的席位好几眼了,脸上焦灼的神色越来越明显。
上官璎的身体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手脚仍有些活动不便。
上官璎哪里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一个月在驿馆是天天发火,逮着人就要打骂一通,就连萧雁君都被她刻意寻了错处,骂了两回。
今日进宫又发了臭脾气,竟然撇下上官瑢,自己先行入了宫。
她那时没想多的,只是气上心头得找个人撒撒气,她眼里一无是处的上官瑢可不就撞到枪口上了。
不过这位上官殿下在驿馆对着自己人是发尽了脾气,进了大梁皇宫自知不妙只缩着装乌龟,此刻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殿上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也太放肆了!”
“可不是……这是什么场合?怎可晚到?”
“大楚皇室竟是如此礼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