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跟着沈令姜一路绕进偏僻的小道,眼瞧着前方没了路沈令姜才停下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玉珍。
她说道:“驿馆内全是大楚使团的人,你此刻动手,哪怕真的杀了她,你也活不成了。”
玉珍垂在两侧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她抬头认真看向沈令姜,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堆里都再难找出来,看衣着打扮也极其普通,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大夫。
但玉珍对上了她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令姜没有再多说,她垂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那支金色雀翎长钗,钗头是栩栩如生的镂空长羽,钗身偏长,能将一头及腰的长发牢牢挽住,钗头被刻意打磨得尖锐,确是一件趁手的好武器。
她将金钗朝前递了递,玉珍眸中闪过一丝松动,下一刻就滚出泪来。
玉珍伸出双手将金钗接了过去,紧紧握在手心里,钗头对准颤抖不止的手掌,在手心戳出一个血窟窿才止住发抖。
她呆怔了好久才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帮我?”
虽然阻止了自己刺杀上官殿下,可也没有告发她,这应该也算帮了她吧?
沈令姜没有回答,只问:“你很想杀她?”
玉珍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掌,眼底也泛起了深深的红,好像手心那片血色也渗进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道:“是,她害死了我阿姐!我要杀了她!”
她说的不是“想”,而是“要”。
对此沈令姜并不惊讶,她本就想拉拢玉珍,上次去柳丝楼也有意试探过,只是沈令姜并不能确定玉珍能为了仇恨做到哪一步,故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看来,玉珍是豁出性命也要为姐姐报仇的。
沈令姜看向满面仇恨的玉珍,一字一顿说道:“我与你同愿。”
她清了清嗓子才说话,再出口时声线已经变了些许,清亮柔和了许多。
玉珍起初并未发觉,只惊讶地提了提嗓音:“……你!”
……
刚说出一个字玉珍就住了嘴,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只剩两只瞪圆的眼睛惊讶地盯着沈令姜,好半天才惊疑不定地试探出口:“是你……是上次到柳丝楼找我的那位?”
玉珍半信半疑开了口。
她自然听出沈令姜换了声线,又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
毕竟如沈令姜上次那样特意寻过来却不听曲不观舞,只询问两句的客人实在少,玉珍自然记忆犹新。
沈令姜轻笑了两声,“玉姑娘的记性不错,还能认出我的声音。”
看沈令姜的意思,这是承认了。
玉珍将手中的雀翎金钗插回乌黑如堆云般的发髻,抬手扶正,随后也学着沈令姜的模样笑起来,“奴家自幼学丝竹管弦,乐艺甚佳,所以对声音也格外敏感。”
沈令姜仍笑,她笑着看向玉珍,稍稍朝前倾了倾身体,靠近玉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与玉姑娘同愿,不知姑娘可愿相助?”
玉珍渐渐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她认真看向沈令姜,语气郑重道:“小姐想要我做什么?”
沈令姜垂下视线思索片刻,然后问道:“姑娘,楼中可有散寒镇痛的药?”
玉珍自然知道上官璎的病,她听了沈令姜的话后点了点头,放低声音悄悄说道:“确实有。不过是冬日冻伤不便舞乐时用的,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更别说伤身……”
沈令姜嗤笑一声,低声道:“这不必你我忧心,有用就行。”
这倒是,自己都想杀她了,哪里还管这药伤不伤身,玉珍想通般点了点头,又说道:“那药就是药性太凶,她也没有全废,肯定是有用的!只是这个和我们所图有什么干系呢?”
沈令姜解释道:“上官璎疑心重,但她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丁点效用她也定然欣喜若狂,也利于我们得到她的信任,方便之后行事。只是……可能会委屈了姑娘。”
玉珍一笑,“只要能为姐姐报仇,我只觉得痛快,不觉得委屈。”
……
五月。
柳丝楼里人满为患,沈令姜就坐在台下听曲赏舞,如意是和她一起来的,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是滚烫的。
她捂着眼睛跪在沈令姜身后,用额头抵住沈令姜的后背,嘟嘟囔囔说话:“小姐,这里的男人都不好好穿衣服,咱们还是回去吧!”
沈令姜仍作那副富贵小姐的打扮,她拿折扇在如意的头上敲了一记,笑话道:“脸皮也太薄了些……”
如意猛甩脑袋,苦着脸咕哝:“脸皮薄怎么了……”
沈令姜笑个不停,偶尔有俏丽的男子旋着舞步跳过来,探出手为她倾酒,沈令姜并不拒绝,但她的酒量并不好,往往都是似笑非笑捏着酒盏喂给倒酒的男子,舞男笑两声一饮而尽,然后又提着酒壶旋向下一个客人。
老道,太老道了,她家小姐简直就像熟客。
如意在心里如此嘟囔,嘴上也如此嘟囔,然后额头又被沈令姜敲了一记。
这边刚说完,沈令姜就听见旁边一桌的客人忿忿不平地说些什么。
“听说了吗?柳丝楼的玉珍去驿馆找那个狼心狗肺的殿下了!”
“哦……就之前柳丝楼最红的双姝中的妹妹吧!听说她姐姐就是因为不愿给狗殿下表演才被打死的,那倒是个烈女子了!可惜竟有这么个妹妹!”
“哎,她姐姐都死了……她再反抗不也得死,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来说去,还不是贪生怕死!要我是她,我就先一刀捅死了上官璎再自杀!大不了同归于尽,大家都别活了!”
……
沈令姜听了一会就渐渐没了兴趣,她将银两放到桌上,随后站起身对着如意说道:“走吧,回去了。”
如意早等着这句话了,一听到沈令姜的话后就马不停蹄拉着沈令姜出了柳丝楼。
二人回了客栈。
刚上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萧雁君,萧雁君一见沈令姜就连忙走了过去,靠近后才说道:“沈师,殿下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