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些刁民!
上官璎在心中恶狠狠骂了一句,她心烦意乱,反手把装满樱桃的玉盘砸到地上。
红果滚了一地,白玉盘子也被砸成一堆银银的碎屑。
“这群贱民!早知当日就该杀光他们,只给大梁一座空城!”
洺城民众不下七万人,屠城更是骇人听闻,就连对杀人司空见惯的萧雁君也不免皱起眉。
她心中叹出一口气,勉强压下对眼前人的不满,又说道:“殿下,此时再说这些也毫无意义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安全护送您出城!此地百姓愤恨难消,只怕冲动下什么都敢做啊!”
上官璎更是勃然大怒,脸色愈加阴沉,就连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本宫的安危全由你负责,你不想办法解决此事,反倒问起本宫来了?!要你又有何用?!”
萧雁君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见上官璎发了怒,她立即单膝跪到地上,膝盖在地板重重磕响。
萧雁君却像毫无知觉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抱拳请罪:“殿下恕罪!”
上官璎烦躁地挥了挥手,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面颊也紧绷着,她攥紧拳头思索片刻,最后说道:“罢了……你先出城看一看,瞧瞧那路是否真的修好了,可能供车马通行。”
萧雁君并未起身,只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滚吧!”上官璎最后摆了摆手,不耐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护送本宫安然出城!”
萧雁君立即退了出去,而沈令姜将配好的药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最后又医者仁心般叮嘱了上官璎几句。
上官璎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对着这位兰大夫也没什么好脸色,臭着一张脸把人赶走了。
沈令姜和萧雁君前后脚离开,可等沈令姜出门时已经看不到萧雁君的影子了,她并不在意,还同往常一样出了驿馆,这次是由上官璎的内侍带出去的。
这使团内倒也不全都是萧雁君的人。
沈令姜朝着那面白无须的内侍点了点头,随即打着一把伞走进了雨幕中。
……
又在下雨了,大雨如瓢泼,雨水细细密密落下,哗啦打在伞面上,成线的雨珠自伞沿滚落。
沈令姜撑着伞绕出小巷,加快了脚步往客栈赶,刚上楼就看到蹲在门前的如意,和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的林家姐弟。
不等沈令姜问话,林青岚已经快步走了前来,对着她说道:“小姐,方才我们将军派人传了话,说在城外等您。”
沈令姜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同如意说道:“如意,我还要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我。”
如意没说什么,只瘪着嘴扭头冲进屋里,没一会就抱着一件编织密实的蓑衣走了出来。
“小姐,雨下得太大了!撑伞也挡不住,我给您准备了一件蓑衣,您穿着去,再把伞也打上,可千万别着凉了!”
沈令姜笑了笑,随后张开手臂让如意为自己穿上那件棕叶编成的蓑衣,然后在林家姐弟的陪同下出了城。
这雨果然如如意所言,伞也遮不住,又刮着风,那雨线被刮得歪斜,如一道道鞭子横抽在沈令姜的脸上。
她将伞打得更低了些,忍不住腹诽,这时候可千万别生病,自己这身子万万要争口气,早知该让如意替她备着浓姜汤,只等她回去就能喝上两大碗。
不过如意虽有些小脾气,但做事向来周到细心,或许不用她提醒也早早准备上了。
三人已经出了城,又下着大雨,所以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修完路返城的匠人。
他们身穿短衣长裤,头戴斗笠,肩披蓑衣,或是赶着骡子驴子,或是背着背筐,正驼着没有用完的石料回城。
前路被雨水冲刷得朦胧,乌云低垂,眼前事物都变得昏暗。
沈令姜依稀看见前面有一处岔路,而穿着红色劲装的萧雁君就撑伞站在路口。
她快步赶了过去,对着萧雁君颔了颔首。
萧雁君说道:“沈师,我往前去看过了,这条路宽有一丈,可供一辆马车通行。那边的路还没去看过,不知是通往何处的。”
沈令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萧雁君所指的还没去看的路,低声道:“过去看看。”
……
还不等萧雁君说话,旁边有一个路过的牵着骡子的匠人停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孔,看着二人说道:“二位是外地的吧?哎哟,上个月山里坍方了,那边小半座山都塌了,山石把路都拦住了,不能走了。”
这人应该是本地村人,操着一口乡味很重的地方话,但幸好沈令姜和萧雁君两人还能勉强听懂。
沈令姜笑了笑,对着人好声好气问道:“那请问大哥,这条路原先是去哪里的?”
村人憨憨一笑,答道:“洵城嘛。两边都是去洵城的,这条路堵得厉害,靠人力怕是一时清不了路,所以才另绕了一条路出来。喏,就是左边那条嘛!两位要去洵城就往左边走!”
沈令姜点点头,又冲着那村人道了谢。
等人走后萧雁君才看向沈令姜,又问道:“那我们还去不去?”
沈令姜没有立刻说话,她朝后退了两步,静静看着这条岔路。
一左一右,或许是因为左边那条路是新修的,时间紧迫,还不如右边那条宽敞,四周还铺着好些来不及清扫的碎石土屑,更显得另一条路干净、平坦。
“来都来了,去瞧瞧吧。”
沈令姜不自觉握紧了伞杆,抬脚朝前走了去。
那条路初时几步还算宽阔平坦,周道如砥,可越走越不对了。
滚落在地上的山石逐渐变多,原本平整的道路被石头砸出裂缝和凹陷,又下着大雨,沈令姜好几次险些踩滑。
“沈师,前面没路了。”
耳边是萧雁君的声音,沈令姜握伞立在原地,目光穿过雨幕往前看。
前方的路被无数堆积如山的巨大石块堵住,木头、泥土也堆在其中。
一面是坍垮的断山,一面是长满荒草的崖壁。
沈令姜盯着前方眨了眨眼,她微微勾起嘴角,淡笑说道:“末路也是路啊,希望我那位皇姐会喜欢我为她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