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第五殿难得清闲。
流光殿后庭的长廊边，小乔抱着一叠新做好的点心，踩着轻快的步子一路晃过来，嘴里还哼着小调。
虎丸正趴在廊下晒太阳，维持着那副圆滚滚的大猫团子形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地，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猫——”小乔甜甜地叫了一声。
虎丸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嫂子，我是白虎战神，不是猫。”
“哦。”小乔蹲下来，笑眯眯地把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张嘴。”
虎丸一边嫌弃“又把我当宠物喂”，一边很诚实地张了嘴。
就在这时，小乔脚下被自己裙摆轻轻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她下意识撑住虎丸的脑袋，结果那张原本对着点心的小嘴，啪叽一下，正正好好亲在了虎丸毛茸茸的脸侧。
空气安静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虎丸整只虎当场一哆嗦，尾巴“唰”地炸直了，金色兽瞳猛地瞪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嗷地一下原地弹起来三尺高。
“我靠！！！”
小乔也愣住了，眨了眨眼，随即噗嗤笑出声：“哎呀，不小心的。”
“不、不小心也不行啊！”虎丸急得都结巴了，毛都炸了，“嫂子你这要我命啊！老大知道了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后退，整个虎像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我什么都没干！是你自己扑上来的！我清白啊！天地良心！无双都能给我作证——不对，她不一定会信！完了，完了，老子今天要变虎肉火锅了！”
小乔笑得肩膀都在抖，故意逗他：“你怕什么呀，不就是亲了一下脸吗？”
“什么叫‘不就是’？！”虎丸一脸惊恐，“那是老大的老婆！是神尊夫人！是第一保护动物！你掉根头发老大都得把人查三代，我这都直接被亲上了，我还有活路吗？！”
他越想越害怕，已经开始在原地团团转。
“要不我现在去自首？不对，自首会死得体面一点吗？嫂子，要不你帮我写份情况说明，重点强调是意外，最好再加一句我当时闭着眼，什么都没感觉到——”
小乔彻底笑倒了，抱着琴靠在柱边：“虎丸哥，你这个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虎丸悲愤欲绝，“你不懂！老大平时一副赖皮样，真碰你一下试试？他能笑着把我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少年音。
“哦？我在你心里这么残暴吗，笨猫？”
虎丸身子一僵，机械般地一点点转头。
刚才那句，显然是克里斯听见了。
虎丸当场腿一软，啪叽一下趴地上了。
“老、老大！你听我解释！”
克里斯挑眉：“解释什么？”
“我没有非分之想！”虎丸举起爪子，急得像在发誓，“是嫂子自己——不是，意外！纯意外！我连呼吸都没敢重一下！你要相信我啊！”
克里斯看了小乔一眼。
小乔忍着笑，乖乖举手：“我作证，是我不小心绊了一下。”
克里斯这才慢悠悠“哦”了一声，走到虎丸面前，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大脑袋：“瞧你那点出息。亲一下脸就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虎丸小心翼翼抬头：“那……不把我大卸八块了？”
“本来没这个打算。”克里斯弯起眼，笑得漂亮又危险，“但你刚才说我会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突然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老大！！！”
小乔笑得捂住肚子，雅典娜也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小克，别吓他了。”雅典娜抬手拍了拍克里斯的胳膊，语气带着一点熟稔的纵容，“你看把虎丸吓成什么样了。”
克里斯顺势低头，故意往她那边凑了凑，拖长音调：“姐姐又护着笨猫。”
雅典娜瞪他一眼，却没躲，只是用企划书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少撒娇，先把正事看完。”
“姐姐离这么近，我怎么看得进字。”克里斯理直气壮。
“你——”雅典娜耳根微红，压低声音，“这里还有人呢。”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笑得欠揍，一个强装镇定，举止亲近得自然极了。虽然仍在“姐姐管弟弟、弟弟黏姐姐”的范围里，但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还是显得格外刺眼。
不远处，抱着一袋包子正准备来找雅典娜的椎拳崇，刚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顿住了。
原本还热腾腾的包子，忽然就不香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雅典娜低头跟克里斯说话，克里斯还一副理所当然地黏过去，喉结轻轻滚了滚，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半晌，他默默转身走了。
——
晚上，流光殿训练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雅典娜刚结束练习，披着外套出来，就看见椎拳崇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袋早就凉掉的包子，不知道等了多久。
“拳崇？”雅典娜一愣，“你怎么还没回去？”
椎拳崇抬头看她，平日里总是元气满满的眼睛，这会儿却沉得厉害。
“我想问你一件事。”
雅典娜隐隐觉得气氛不对：“……什么事？”
椎拳崇盯着她，声音有点发紧：“你是不是更喜欢克里斯。”
雅典娜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
椎拳崇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包子袋都被捏皱了。
“我胡说？”他声音低了下来，“你对我，就从来没有那样过。”
“哪样？”雅典娜耳尖微红，语气也乱了一瞬，“我对你，我和你还没有在一起呢，你真是莫名其妙。”
椎拳崇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可你对克里斯不一样。”他说，“你会纵着他，会让他靠那么近，会敲他额头，会那样看着他……娜娜，我又不是傻子。”
雅典娜怔了怔，随即有些恼，更多的却是慌。
“他是我弟弟。”她皱起眉，“至少在我这里，是很重要的弟弟。你在吃什么飞醋啊？”
“弟弟？”椎拳崇苦笑了一下，“可我看见你的时候，从来不敢像他那样靠近。因为我怕你不高兴，怕你讨厌，怕自己越界。”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哑了。
“我什么都小心翼翼，可他什么都不用怕。”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雅典娜看着他，原本想反驳的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椎拳崇说的不是全错。
她对克里斯，确实天然多一份纵容。那是一起经历过太多事后，近乎本能的亲近。可这份亲近，和男女之情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只是这种区别，对正在吃醋的人来说，根本没法一眼分清。
雅典娜抿了抿唇，别开目光，小声道：“你非要拿自己跟他比什么……”
椎拳崇盯着她：“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空气像是轻轻震了一下。
雅典娜指尖微微一缩。
椎拳崇平日里喊她“女神”、喊她“娜娜”，插科打诨的时候也不是没说过类似的话，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沉沉地、认真地，砸到人心里。
他吸了口气，又低声补了一句：
“所以我会嫉妒。”
雅典娜耳根一点点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瞪他，底气却明显没刚才足。
“你……你这个笨蛋。”
“谁让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的。”
椎拳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雅典娜被他看得不自在，终于有点别扭地伸出手，把那袋已经凉了的包子拿了过来。
“包子都冷了。”她小声说，“下次……下次别傻等这么久。”
椎拳崇一怔。
雅典娜别过脸，像是在跟空气说话一样：“还有，克里斯是克里斯，你是你。”
“……别乱比。”
这话说得不算直白，甚至还有点含糊。
但椎拳崇原本发沉的眼神，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娜娜，”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干嘛？”
“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雅典娜脸一热，抬手就敲了他脑门一下，力道却很轻。
“你烦不烦啊。”
椎拳崇捂着额头，忽然就笑了。
不远处的拐角，克里斯正靠着墙，抱着手臂，一脸看戏看得心满意足。
虎丸缩在他旁边，小声嘀咕：“老大，你连这个都偷看，真缺德。”
克里斯懒洋洋道：“这叫关心下属感情生活。”
虎丸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想起白天那一口亲，顿时浑身一紧，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克里斯侧头看他：“你躲什么？”
虎丸干笑：“条件反射，怕你突然想起白天的事。”
克里斯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
“放心。”
“看在今天拳崇替你分担了全场醋意的份上，我暂时不拆你骨头。”
虎丸：“……”
这叫放心个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