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雅典娜双手抱胸，紫色长发无风自动，你是盟主，该你了。
克里斯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姐姐，我都帮虎丸写稿了，这还不够表率作用吗？
不够。雅典娜、小乔、无双异口同声。
高尼茨虽然没说话，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克里斯看了一眼台下。小乔双手叉腰，虎丸趴在地上装死，无双掐着腰虎视眈眈，雅典娜的目光不容置疑，高尼茨面无表情但气场压迫。
他叹了口气，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我……感觉……自己没错。
全场一静。
如果有——克里斯歪了歪头，蓝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请大家帮我找一找？
小乔第一个站起来，指着台上的克里斯：
你带头促成了隐身喂屎事件！
克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得像个无辜的高中生：
我那主要目的是逗你开心嘛。你当时被大乔姐气得几天不吃饭，我看你愁眉苦脸的，才想了这么一出。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至于把真屎拌进去——那是笨猫自己发挥的，我又没让他真去弄。难道情侣之间不能有点小情趣么？
小乔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你管这个叫……小情趣？！
对啊。克里斯眨了眨眼，你看你当时不是笑了嘛。
那是你追着虎丸满基地跑的时候我在笑！不是因为屎！
笑了不就行了。克里斯一锤定音，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小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雅典娜：姐姐，我想申请打他。
雅典娜按住了小乔的手：排队。
小克，雅典娜站起来，语气严肃，准神试炼的时候，你折磨我们五个，这件事你认不认？
麻宫姐姐，那可是试炼。试炼的目的不就是磨练人吗？如果我一关比一关容易，你们出来能有突破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虎丸和高尼茨：
笨猫从传说突破到准神，老高的飓风领域升了一级，姐姐你的精神力纯度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所以，克里斯把话题拉回来，转头看向高尼茨，老高，你应该赞同我吧？作为试炼的亲历者和受益者。
高尼茨沉默了片刻。
……虽然过程确实极为痛苦，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克制，但结果是良性的。我没有意见。
雅典娜瞪了高尼茨一眼。高尼茨平静地回视：我只是陈述事实，副盟主阁下。
克里斯对雅典娜摊了摊手，表情写着你看吧。
雅典娜咬牙切齿地坐下了。
虎丸从装死状态弹了起来，人形态的虎尾巴高高竖起：
老大！有一段时间你搞了很严重的个人崇拜！
克里斯挑眉：有吗？
虎丸两个爪子掰着数，神尊殿门口竖你的雕像、每天早上全体干部念你的语录、走廊里挂你的画像、全员集会要喊神尊万岁——这些不是你搞的？！
克里斯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是你们自发的。是大家都爱戴我，怎么成我的问题了？
你——
我问你，克里斯微微前倾，那些雕像是谁提议的？
……无双。
语录是谁编的？
……嫂子。
走廊画像谁画的？
……雅典娜大姐头。
万岁谁带头喊的？
……我。虎丸的声音小了下去。
克里斯双手一摊，表情写满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看，大家自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没有拒绝大家的爱戴罢了。难道拒绝大家的感情才是对的？
虎丸张着嘴，想反驳但脑子转不过来。
雅典娜捂着额头坐下了。
围攻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大家提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从滥用神格权限修改天气导致小乔晒的衣服被雨淋了用神话级力量跟虎丸抢最后一块炸鸡在无双的婚礼上喝多了抱着柱子喊小乔的名字让高尼茨用飓风给他扇扇子因为空调坏了——
每一条，都被克里斯四两拨千斤地搪塞了回去。
最后，众人气喘吁吁地坐回座位，台上的克里斯依然双手插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各位，克里斯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我承认，在很多事情上，我可能确实做得……不够完美。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小乔、雅典娜、虎丸、高尼茨、无双。目光里不再是无辜或赖皮，而是一份沉淀下来的认真。
但是我想说的是——
我之所以不犯大错，不是因为我完美。
而是因为我有姐姐的监督、老高的严谨、笨猫的忠诚、无双的执行力、小乔妹妹的温柔。
你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拉住我。
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不像是神话级的神尊，倒像是一个被人好好照顾着的、幸福的少年。
所以——我不需要检讨。因为你们就是我的检讨。
谢谢大家。散会。
全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不是愤怒。
雅典娜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小乔的眼眶有点红。虎丸吸了吸鼻子。无双别过脸去。就连高尼茨，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然后——
等等，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雅典娜猛地站起来。
但克里斯已经闪到了门口，这次他没有被精神力墙挡住——因为雅典娜的精神力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了。
下次检讨会再见啦各位——克里斯的声音飘在风里。
谁跟你下次！！！
远处传来克里斯轻快的笑声。
高尼茨缓缓站起身，合上了笔记本，对众人说：
盟主的检讨——
他顿了顿。
暂不评定。
他这辈子都不会检讨的。
虎丸趴在桌子上，尾巴甩了甩：
废话。老大要是真检讨了，那还是老大吗？
雅典娜坐回座位时，心里还在想怎么找克里斯算账。虎丸趴在桌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脑子里全是繁体竖排四个大字。高尼茨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小乔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
各位，小乔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前面神尊哥哥上了台，但他那套说辞——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需要检讨的人，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大乔姐回家赎罪那天，雅典娜姐姐说了一句——大乔姐能挨个登门低头认错，我们应该学会自我革命。当时我就想，如果大乔姐都能认错，那我呢？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澄澈。
我做的事，不会比大乔姐轻。
血色大清洗之前，第三殿的权力斗争期间——
小乔的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杀过员工。一个基层管理员，跳出来替大乔姐挡我。我当时觉得——杀就杀了，反正大乔姐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但后来我躺在床上想这件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等他回去？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大乔姐的死忠，所以他就该死。这不是审判，这是暴政。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羞辱过大乔姐。小乔继续，语气没有回避，用脚踩她的脸，逼她承认自己是，逼她跪在地上亲吻我的脏脚。她被吓得失禁，我让她像狗一样舔干净地板。当着别人的面。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依然没有停下。
云曦——还有第三殿所有站错了队的人。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服从，或者死。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恐怖统治。我当时觉得，是你们先欺负我的，是你们跟着大乔姐一起嘲笑我的。但——
她握紧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但我后来想通了。以暴制暴不是正义。我做的事，不过是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施暴者。本质上，和那时候的大乔姐，没有区别。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很轻：
克里斯哥哥替我挨了一百零八刀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他替我受苦，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是什么三国之仙，我就是个拿着琴乱杀人的疯子。
以上，是我在第三殿权力斗争期间，利用职权和武力，对同袍、对下属、尤其是对亲姐姐实施的暴行。我不会说我当时也有苦衷——因为我当时确实觉得自己爽极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我的检讨，完毕。
全场安静了五秒。
然后小乔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个泫然欲泣的、真诚忏悔的仙女，像是被谁按了切换开关，绿白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
——但是。
虎丸一个激灵，尾巴竖了起来。
我有错，小乔双手从身前移开，改成交叉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你们有没有错？啊？
台下众人集体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小乔的目光像一道音波，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第四排角落的云曦。
云曦——
云曦一个激灵，手里的财务平板差点掉地上。
你，是大乔姐的左膀右臂，也是第三殿当时最清醒的人。小乔一步步走下主席台，绿白裙摆扫过台阶，大乔姐带着你们架空我、搬空第三殿、嘲笑我的时候，你心里其实知道这是错的，对不对？
云曦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蚋：我……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小乔停在她面前，个子明明比云曦矮，气势却压了整整一个头，你是财务总管，你有直接汇报权。你口口声声说你是理性的、客观的、数据不会骗人的——那你看着我一步步往里踩，看着我一步步被逼疯——
小乔微微倾身，盯住云曦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你在袖手旁观。
云曦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提醒您？当时您被大乔副殿主公开嘲笑、全殿员工集体倒戈，您脸上那个表情……我看了都腿软。后来您换了那身黑裙子抱着琴回来，我当场差点尿裤子，您知道吗？！我趴在地上跪着发抖，脑子里除了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什么都没有——您让我怎么提醒？！
但这些话云曦一个字都没敢说。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尽了全部的职业素养挤出一句话：
……属下……当时判断失误。确实应该……更早预警。对不起，小乔殿主。
小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面向了第二个人。
高尼茨君——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坐姿纹丝不动，但身旁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你是执法殿殿主。小乔站在过道中央，双手抱胸看着高尼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你高尼茨的铁招牌。那你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质问的分量：
第三殿的权力斗争，从头到尾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大乔姐架空我的时候，你没管。我黑化报复大乔姐的时候，你也没管。我一个正殿主暴力统御下属、当众杀人、把副盟主关进图书馆——
小乔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啊。执法殿主大人。失职。
全场的目光转向高尼茨。
高尼茨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分析感：
小乔阁下，容我纠正——
执法殿的第一职责，是维护五龙盟对外的法律秩序，以及处理涉及组织安全的重大内部违纪。而您与令姐的斗争，属于第三殿的内部人事管理纠纷。
他推了推眼镜，眼镜反射出一片白光。
换句话说——您怎么管您的手下，是您作为殿主的职权范围。只要不涉及叛盟、通敌、或者威胁到组织存续的根本安全，执法殿……不便插手家务事。
高尼茨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
况且，您当时的情绪状态，我认为——直接介入，并不明智。
小乔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看着我发疯，比制止我发疯，更？
高尼茨面不改色：当时能够制止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克里斯神尊阁下，另一个是无双主神阁下。而他们的选择，与我的判断一致：不直接介入。
会议室里，无双默默别开了目光。
小乔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好。一个不敢管，一个不便管。那——
小乔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
克里斯哥哥——
克里斯的椅子差点倒了。
乔乔，我刚才不是已经上去过了吗？怎么又来？
你那叫上去吗？小乔的双手已经从抱胸变成了叉腰，你那叫搪塞。搪了半个小时，搪得所有人无话可说，然后你跑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问的是正经事。
她一步步走到克里斯面前。
我在家发疯，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明明可以一句话制止我——你是神尊，你的话我敢不听？你有魔幻眼，你看不到我一步步走向极端？
克里斯张了张嘴。
小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没有。你在干什么？你躲在我身后说听乔乔的。我杀人你不拦，我关人你不管，我给大乔姐喂剩饭你装没看见，我把雅典娜关图书馆你还来探亲——
雅典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小乔无视了这声咳嗽，继续盯着克里斯：
你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克里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因为……我相信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乔姐是你的亲姐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底线在哪。你经历过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报复——那都是你自己需要走出来的东西。如果我每一步都提前干预，你永远不会真正地面对自己的黑暗面。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成功的家教不是我替你做决定，而是我相信你能做好决定。我相信你能自己收手——你的三观，从来不像大乔姐。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克里斯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坦荡：
事实证明，你确实收手了。虽然收得有点晚，但你自己想明白的，比我强迫你想明白的，有效得多。不是吗？
小乔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几分：
那我去杀员工的时候呢？
那个管理员——克里斯的声音平静，他帮着大乔姐折磨你的时候，也没手软。乔乔，我不是正义女神。我只是你老公。
会议室里，虎丸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神尊哥哥的本质是护短，不是主持公道……
高尼茨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你第一天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