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渐渐缓了下来，只剩零星雨珠敲打玻璃窗，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又清晰，像是一下下敲在温梦的心尖上。
室内静得过分。
苏暮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着她，那双向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着她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
不给她半分躲闪的余地。
他没有逼她，只是安静地等，耐心又执拗。
温梦指尖死死攥着沙发布料，指腹微微泛白，心底那道死守已久的防线，在他温柔又郑重的目光里，一寸寸松动、崩塌。
装不下去了。
从刚才在小树林被他撞破谎言，从他不顾一切俯身吻她，默默看穿她所有疲惫与隐秘不安开始，她就再也骗不了他。
良久，温梦轻轻吸了口气，睫毛颤得厉害，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真切，破了所有伪装，“对。”
一个字，落定所有尘埃。
苏暮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眼底沉淀已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有了然，有欣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滚烫悸动。
以及……更加无法言说的不安。
这一次他的梦梦应该不会再逃了吧？
可如此诡异的共梦，根本不像是正常科学世界可以构建的东西？
他喉咙发紧，声音暗哑的到极致，“代价很大吗？”
温梦怔住。
她曾猜想过，当苏暮知道这一切会对她失望，会谴责她，疏离她，甚至厌恶她。
又或者哪怕放不下她，心底也会有几分芥蒂。
想象过他会问任何的问题，独独没想到苏暮的第一句会是，代价很大吗？
他忽略自身可能被欺骗的，被迷惑，被算计，第一个反应竟然还是在关心她。
温梦忽然鼻尖酸涩的不像样子，声音更加哽咽，“苏暮，你能不能别这么好，也为自己考虑一下，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骗我吗？”苏暮怔愣了一瞬，低低的不确定问，可很快他自己便摇头，“这怎么能算骗呢？那只是梦，现实中梦梦从来没有给我许诺过什么，一直是我在强求。”
温梦听得怔然，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堵的厉害，眼眶也有些发涩。
她微微侧过头，不想自己情绪外露，可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男人执着的问，“你还没回答我，代价是什么？”
温梦对上男人近乎执拗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才低低的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苏暮怔了一瞬，想起那个有些寂静的傍晚，他从那场奇异又有些混乱的梦境里醒来，路过温梦的病房门口，明明只是瞥了眼她在昏暗病房里的剪影，心中却仿佛被什么轻轻击中。
只是那时候他困顿于自己的心魔中，并不太关心那种感觉是什么，眼下突然被温梦提起，竟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傍晚。
他朝着温梦轻轻点头。
温梦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幽怨的缥缈，“那是我第一次入梦，入你的梦，成功寿命 5，失败……就被抹杀。”
苏暮感觉自己的心脏突兀的猛跳了一下，好一会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低低的轻喃，“还好，还好。那现在呢？你的寿命……”
他有些期盼望着温梦，温梦轻声说，“58天。”
苏暮只觉得刚才那股心脏失控，身体失重的感觉又来了，58天，还不到两个月。
他喉咙张了张，忽然拉住温梦，“我们去睡觉。”
说着人就朝着卧室走。
温梦被他弄懵了，不是说要好好谈话吗？怎么才说两句，就要去睡觉啊，这男人什么情况？
苏暮见温梦不动，才意识到自己话没说清楚，沙哑着嗓音，“我的意思是，你快点入梦，每次都是增加五天吗？那一会是不是就有63天了！只要每天入梦，就可以增加五天，那明天就是68天，后天73……”
他不受控的低低的计算着，恨不得一直这样算下去，他的梦梦就能长命百岁。
温梦望着情绪近乎有些痴癫的苏暮，忽然垫脚亲了下他的唇角。
苏暮嘀咕的声音陡然停下，怔愣的看着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温梦，伸手摸了摸唇角，声音低沉、暗哑，“梦梦，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里可不是梦境，亲了男人是要负责的。”
温梦有些发愁的望着苏暮，“那怎么办？我要是想耍赖呢？”
苏暮忽地倾身，近距离望着温梦，看着那张几乎跟梦境中彻底重合的漂亮小脸，有些苦涩，“那我也只能认了。”
“那你认了，我是不是可以多亲几下？”温梦既然已经跟苏暮坦白了，便也要一点一点让男人明白，她的情况没办法给他纯粹的唯一的感情。
苏暮有些哭笑不得，小妞真是既胆小又胆大，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她或者夸奖她。
可也知道，温梦这种情况，的确不可能给他纯粹唯一的感情，可这些他不早就预料到了吗？
于是朝着温梦无奈的耸耸肩，“任君采撷。”
温梦先是一愣，接着就被逗红了脸，苏暮啊苏暮，居然是这样的苏暮。
只是心中轻叹完，又有些酸涩，他真的太好了，好到她开始心生愧疚，“苏暮，谢谢你。”
谢谢你最初救了我一命，更谢谢你，愿意在知道真相后，还肯无条件的接受她。
苏暮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心疼的捏捏她的耳朵，旁人看她是清冷孤傲、锋芒毕露的温梦，只有他看得清，她骨子里的胆怯、不安，还有藏得最深的柔软脆弱。
温梦被揉的耳朵发痒，微微歪头，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苏暮垂眸看着她，指尖极轻地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声音不自觉带出一丝笑意，“很早。”
温梦意外的瞪大眼，很早？
苏暮朝着她点点头，“从你第一次下意识的亲近我，明明语调客气疏离，可眼底的熟稔和亲昵其实很难隐藏。”
温梦心惊，那她对顾景辞、沈野……
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问？”温梦忍不住插话。
苏暮轻笑一声，“你本来已经躲我躲得很厉害了，如果我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岂不是要彻底封杀我？”
“我……我哪有。”温梦心虚的低喃一声。
可也清楚，苏暮的说得对，如果最开始他就告诉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躲开他，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苏暮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有些苦笑，温梦连忙转移话题，“那现在为什么又要问呢？”
想到昨晚男人在梦境里的话，现在都要神经绷紧一下。
苏暮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你觉得呢？”
温梦想到自己这阵子一直躲着苏暮，梦境都不敢入他的梦，顿时闭了嘴，也有些自我厌弃。
因为这个破系统，她真的是一边心动一边克制，一边贪恋他的温柔，一边又拼命推开他。
苏暮见温梦躲闪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突然伸出长臂，“梦梦，我曾经怕我戳破一切，你会彻底躲着我，连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戳破这一切，亦是自私的想要留住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守护你吗？”
温梦怔怔看着他，心头密密麻麻的软。
她怔忪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纯粹的感情，苏暮已经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气息交缠，温柔缱绻，“现实里害羞、躲闪、嘴硬的是你。梦里依赖、温柔、心动，也是你。”
顿了顿，苏暮目光郑重了几分，“所以，无论是哪一个你都是你，我都为之着迷。我也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温梦的心跳又开始失速，想歪头，可苏暮并不给她逃跑的机会，目光灼灼，直直望进她心底最深处。
她被问得呼吸急促，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发烫。
想嘴硬否认，可看着他赤诚温柔的眼眸，所有的谎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喜欢的。
从梦境里无数次相伴相守开始，从他一次次不顾安危护她开始，从他温柔包容她所有脆弱与偏执开始，她就早已沦陷。
哪怕前路短暂，哪怕来日无多，哪怕她寿命短暂，她对他的心动，从来都做不了假。
见她迟迟不语，苏暮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她退缩的执拗，“告诉我，好不好？”
温梦闭眼，彻底破防，声音带着细碎的哑意，坦诚认输，“是。”
又狠狠深吸了口气，“我喜欢你，苏暮。”
短短五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暮眼底骤然亮起，像荒芜的荒原终于迎来漫天星光。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收紧的怀抱却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真好。”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又满足，“梦梦，真好。”
这么久的隐忍、等待、试探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温梦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积压的不安、愧疚与纠结，尽数被他的温柔抚平。
可平静没持续几秒，她脑海里突然炸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叮！检测宿主和攻略对象苏暮双向坦诚心意，羁绊彻底互通！】
【苏暮羁绊值暴涨！当前羁绊值：100（满值锁定）】
【恭喜宿主解锁终极羁绊！奖励寿命天数： 30天！】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88天！】
温梦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
满值羁绊？！
还一次性奖励了三十天寿命？！
她还没从寿命增加的震惊中回过神，怀里的男人忽然轻轻退开些许，指尖温柔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升。
苏暮眼眸深邃，染满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嗓音低沉缱绻，“既然梦梦承认了，那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温梦还在系统的刺激中，茫然仰头，“啊？睡觉？怎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