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的声音并不平静,秦欢玉眉头一皱,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秦娘子……”兰娘捧着碗,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不打紧,外头有我呢,你不必跟着操心,安心呆在楼上,养好身子再出来。”秦欢玉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客房的门关上,秦欢玉拉着张嬷嬷走出好远,才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楼下来了几个生面孔,我在侯府时从未见过,想必不是侯爷的仇敌。”张嬷嬷顿了顿,犹豫着开口,“不过娘子还是要小心些,来得四人个个膘肥体壮,看上去不是善茬,领头者脸上有手掌长的一道疤,瞅着怪瘆人的。”
秦欢玉沉吟片刻,平静吩咐,“去把十三叫来,把小主子抱去明小姐屋里,替我传句话,借几个明家侍卫,守在暗处,必要时出手相救。”
“若没有我亲自过去寻你们,万不可下楼,保护好小主子和修哥儿。”
“我得守在娘子身边。”张嬷嬷满脸不赞同,伸手握住她的细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子陷入危险之境!”
“张嬷嬷,这个时候你得听我的。”秦欢玉神色平静,瓷白的小脸上看不出半分恐慌,“如今的世道不一样了,咱们铺子关着门,也挂了闭店的牌子,却还是有人主动找上门,结果只有一个,咱们暴露了。”
张嬷嬷愣住,脸色越来越白,握着她细腕的手情不自禁用力。
“只有嬷嬷在小主子身边,我才能放心。”秦欢玉沉着冷静,身上已经有了些许上位者的气度。
四目相对时,张嬷嬷竟然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侯爷的影子。
“明云来寻我时,带了不少护卫,便意味着义父义母是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的,大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秦欢玉手腕翻转,握住张嬷嬷的手,神情坚定,“若有意外,明家的护卫一定可以掩护你们离开,欢悦就拜托给嬷嬷了。”
“可是娘子——”
对上秦欢玉的双眼,张嬷嬷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嬷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人,除了云祭,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此行,你守在阿玉身边,我放心。”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紧要关头,求嬷嬷救阿玉一命。”
脑海中响起侯爷的叮嘱,张嬷嬷有一瞬间的失神,恍惚中,好像又见到了离别前双眼泛红的小侯爷。
“娘子,侯爷他……是真心爱重你。”张嬷嬷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忍不住红了,“离开侯府前,侯爷托我照顾的人不是四公子,而是你。”
“他活了二十三年,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你。”
秦欢玉身子轻轻一震,没有应声。
走廊里陷入寂静,连张嬷嬷稍微重一些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老婆子我今日就厚着脸皮求娘子一回,若你与侯爷还能再见,试一试接纳他。”张嬷嬷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就转身去了明云的房间。
秦欢玉静静站在走廊里,望着一处失神,须臾,她转身下楼,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弧度。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青天白日,好好的馄饨铺不开门,躲在里头做什么勾当?”
“知不知道三街的规矩?谁准你们私自关门的!”
楼下站着四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就把不太宽敞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承屺守在门口,小小的身躯倔强着不肯让步。
他如今是店里的小跑堂了,有责任守护好大堂,自然不肯放这四人进去。
李承屺仰着头,面露防备,“想见我们掌柜的,总要自报家门吧?”
“嘿,这么个小不点儿,还想拦着你爷爷我?”领头的刀疤脸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想死,趁早让开,你爷爷现在没心思搭理你这个兔崽子。”
“你——”
“承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承屺小小的肩膀沉了下来,朝后望去,瞧见那道倩影,马不停蹄跑到阿姐身后,小声问道,“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你怎么下来了?”
“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四个?”秦欢玉轻轻抬眼,看向堵在门口的四人,淡淡开口,“我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你们有何事?”
“你是掌柜?”刀疤脸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闪过一瞬精光,“之前的兰氏呢?”
“她将铺子卖给我了。”秦欢玉冷冷望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们究竟是何人?若不实报,别怪我报官。”
“报官?”刀疤脸嗤笑,看向秦欢玉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只蝼蚁,“在东市,我就是官。”
“既然兰氏把铺子卖给你了,有些规矩,要提前说清楚。”刀疤脸摩挲着下巴,油腻猥琐的视线从秦欢玉玲珑有致的身子上滑过,“进了东市,就要守东市的规矩。”
“凡是盘了东市铺子的人,每家每户,需要按人头交对等的银子,这叫保家银。”
刀疤脸环顾四周,声音轻飘飘的,视线朝着楼梯口飞去,似乎是在找些什么,“这间铺子里只有你们二人吗?”
话音落下,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这是哪里来的规矩?”盛珩缓步走来,嘴角勾起淡笑,身后还跟着阻拦无果脸色极其难看的十三。
十三狠狠剜了一眼面前俊美的男人,浑身气压低的骇人。
自己左遮右挡,还是没拦住花孔雀开屏。
杀不死三爷,干不掉盛珩,自己这一生,何其失败。
“胡哥,他好像就是那位要找的人。”
身后传来小弟的声音,刀疤脸竖起眉头,望向盛珩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郁,他遮掩住眼底的情绪,高声道,“怎么?不知东市的规矩,就敢盘下东市的铺子?”
秦欢玉朝着身后的男人使了一记眼神,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扬起笑脸,“敢问这位大哥,如何按人头收钱?”
他们如今的处境不适合过度张扬。
倘若几两银子能平了这场祸事,这钱,她认掏。
“每家每户,一人五两银子。”刀疤脸摸着别在腰间的匕首,余光始终落在盛珩身上,“若掏不出来,就拿人来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