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鹅在天亮后给出了碎片自我演化的初步方向判定。
“基于过去二十四个时辰的数据分析——碎片新生成的代码模块与原有碎片的兼容率为97.3%。演化方向判定为——正确。“
97.3%。
苏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方向是对的。
壹号也松了口气。但他紧接着又皱起了眉。
“方向对。但速度太快了。昨晚那次集中重组——太莽。它把圆盘的存量能量抽了七成。圆盘需要至少五到七天才能恢复到之前的充能效率。“
“也就是说，接下来五到七天，碎片的自然增长会变慢。“
“对。慢很多。可能每天只有零点几个百分点。“
苏宁算了一下。
碎片现在51.4%。圆盘低效充能五到七天。每天涨零点几。七天后大概涨到55%左右。
然后圆盘恢复，充能效率回升。如果碎片不再搞突击——
“到K-015来的时候，大概能到多少？“
壹号在心里盘了一下。“保守估计——60%到65%之间。“
还是到不了67%。
更别说碎片自己想突破的那个未知上限。
苏宁没有多想。她现在操心的不是完整度够不够。
是瓶子。
“导航。瓶壁现在的承受力还能撑多久？“
“依据当前裂纹扩展模型——碎片不再进行大规模重组的前提下——白玉瓶可维持约八到十天。“
八到十天。
K-015还有十九天。
又是差几天。
苏宁闭了一下眼。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在瓶子碎之前，必须嵌入圆盘。
没有别的选择了。
“壹号。“
“在。“
“嵌入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壹号想了一阵。
“碎片状态最稳定的时候。也就是——它没有在进行大规模重组、内部代码结构相对平静的时候。“
“怎么判断它稳不稳定？“
“看温度。温度均匀、不波动的时候，就是相对稳定的。“
苏宁伸手碰了碰白玉瓶。
温的。均匀的。
“现在呢？“
壹号犹豫了。“现在——它刚经历了一次大的重组。代码结构在'冷却'期。理论上——“
“理论上现在就是最稳定的时候。“
壹号没有否认。
苏宁看着白玉瓶和圆盘。半寸的距离。
她的手伸过去。
然后停了。
因为白玉瓶震动了一下。
苏宁僵住。
瓶子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模糊的。不是断断续续的。
是清楚的。虽然音量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急……“
两个字。
不对。是三个字。
因为过了两秒之后，又来了一个字。
“……嘛。“
别急嘛。
苏宁的手悬在半空中。
别急嘛。
这是系统的口气吗？
不是。系统以前从来不会说“嘛“。系统以前说的都是“宿主吃瓜投入度不够“、“检测到剧情事件“、“奖励具现中“。
冷冰冰的。机械的。
“别急嘛“这三个字——
带着一种苏宁说不清楚的、很轻的、有点赖皮的语气。
“碎片完整度——51.4%——下降至51.3%。“导航鹅报数。
说了三个字，掉了0.1%。
苏宁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
“我不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急。你省着说。“
瓶子安静了。温度稳定在体温附近。
壹号站在旁边，表情非常复杂。
“它——它在安抚你。“壹号的声音也哑了。“51.3%的碎片——它已经有情绪判断能力了。它感知到你要做决定。它——“
“它让我别急。“苏宁打断了他。
壹号闭了嘴。
苏宁把白玉瓶拿起来。放回袖子里。
“不嵌了。“她说。
壹号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不嵌。“
“但是——瓶子只能撑八到十天——“
“它说别急。“
壹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苏宁走出屋子。
石榴树下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
袖子里的白玉瓶贴着她的手臂。温的。
别急嘛。
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
她忽然想到——这是碎片第一次用“正常人说话“的方式跟她交流。
不是系统提示音。不是初始化播报。
是有语气的、有情绪的、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来的话。
51.3%。还差15.7%到67%。
但它已经开始像个人了。
苏宁深吸一口气。
行。
你说别急。
那就不急。
萧瑟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过来。
苏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了。“
“嗯。手抖了一下。“
苏宁看了他一眼。“你的手抖了？“
萧瑟没解释。
苏宁低头喝粥。咸了点，但能吃。
“它刚才说话了。“苏宁说。
“我听到了。“萧瑟的声音闷闷的。
苏宁想了想。“你抖什么？“
萧瑟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苏宁藏着白玉瓶的袖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
“它在保护你。“
苏宁没接这话。
她把粥喝完了。碗放在石凳上。
“今天开始，修炼照常。十七秒。不多不少。“
“好。“
“你还是在三步外坐着。“
“好。“
苏宁闭上眼。
袖子里的白玉瓶传来一丝安静的温热。
今天的规则线比昨天来得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