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托着那颗乳白色珠子，站在院子中间。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萧瑟站在她左边，目光落在珠子上。萧凛站在门口，手按刀柄。萧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里夹着账册和发条计算器。萧辰躲在萧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壹号凑上来看了一眼。
“天枢星的晶存体。“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见过这个东西。帝国中央数据库用的就是这种材质。每一颗可以存储——很多东西。“
“3.7%的碎片。“苏宁说。
“3.7%。加上白玉瓶里的27.1%。一共——“
“30.8%。“萧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在发条计算器上按出了数字。
30.8%。
距离67%还差36.2%。
苏宁看着掌心的珠子。
“导航。如果把这颗珠子里的碎片导入白玉瓶，成功率是多少？“
“代码兼容率99.2%。导入成功率——约97%。“
97%。
很高了。
“失败的3%会怎样？“
“导入失败的碎片会在转移过程中损耗。损耗量预估为该碎片总量的10%到30%。“
最坏情况，3.7%的碎片损耗三成，就是损失1.1%。
能接受。
苏宁做了决定。
“现在导入。“
壹号犹豫了一下。“不再等等？“
“等什么？“
壹号张了张嘴。合上了。
是啊。等什么？
苏宁走回屋里。把白玉瓶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她把珠子放在白玉瓶旁边。
两个东西靠在一起的瞬间——
银光。
从珠子和白玉瓶里同时涌出来。
不是爆开的那种。是缓慢的，温柔的，像两股水流汇合。
银光交织了几秒钟。
然后珠子开始变小。
苏宁看到了——珠子里那些微小的银色光点，一颗一颗地从珠子里飘出来，穿过空气，钻进白玉瓶的瓶口。
导入正在进行。
“碎片完整度——28.1%。“导航鹅报数。
“29.5%。“
“30.2%。“
珠子在缩小。从指甲盖大变成了绿豆大。
“30.8%。“
珠子消失了。
苏宁盯着白玉瓶。
瓶子亮了一下。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亮。然后银光慢慢收敛。
“导入完成。最终完整度——30.8%。导入成功率——100%。无损耗。“
100%。
零损耗。
苏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30.8%了。
然后——
白玉瓶震动了一下。
苏宁低头。
瓶子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圆盘充电引起的那种被动震动。是瓶子自己在动。
颤抖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苏宁听到了。
不是梦里。不是半睡半醒。
是清清楚楚的，在她面前，在白天的光线里。
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模糊。断续。
但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苏宁的手在抖。
那是系统的声音。
不是“苏宁“。不是“任务“。
是“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它在启动。
苏宁把白玉瓶紧紧攥在手心。
“你听到了吗？“她转头问萧瑟。
萧瑟站在旁边。他的表情不太对。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很沉。
苏宁又看向壹号。
壹号已经愣住了。
“30.8%就能自主启动了？“他喃喃道，“这不可能。理论上至少要50%才能——“
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依然断断续续。
“……初始化……进度……31%……预计……完成时间……“
最后几个字含糊了。
然后声音消失了。
苏宁等了十几秒。
没有了。
“它在初始化。“苏宁的声音都变了。“它自己在启动。“
壹号回过神来。
“不对。它不是在走标准初始化流程。它在——“他伸手对着白玉瓶比划了几下，“模拟。它用30.8%的碎片强行模拟100%的初始化程序。这就像一个残疾人硬撑着站起来。能站一下。但站不久。“
“它会不会撑坏了？“
壹号没立刻回答。
苏宁盯着他。
“说。“
“有可能。“壹号的声音很低。“强行模拟全量初始化对低完整度碎片的结构压力非常大。如果它撑不住——“
“怎样？“
“碎片结构崩解。完整度暴跌。最坏的情况跟你之前担心的一样。“
苏宁看着白玉瓶。
瓶子安静了。没有震动。没有声音。银光也收了。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它是在安全地慢慢初始化，还是在硬撑。
“导航。碎片当前完整度。“
“30.8%。未变化。“
没降。
至少目前没降。
苏宁把白玉瓶贴在耳边。
安静的。
她等了很久。
依然安静。
“它只是试了一下。“壹号在旁边说，语气稍微缓了一点，“试完了就停了。碎片完整度没有下降，说明它没有硬撑，只是——冒了个泡。打了个招呼。“
打了个招呼。
苏宁把瓶子放下。
30.8%的碎片。冒了一个泡。说了一句“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苏宁坐在床边。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很久没这种感觉了。上次这样，还是前世在医院里看到加班导致的体检报告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
没掉。
“行了。“苏宁站起来。“今天的大事完了。等它自己慢慢充。别催它。“
她走出屋子。
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
苏宁走到石榴树下。坐下来。
不练了。今天不练了。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树上的石榴。
石榴快熟了。皮开始裂了。露出里面红色的籽。
萧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三步外。
没说话。
两个人坐了很久。
苏宁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我前世最讨厌什么吗？“
萧瑟看向她。
“等。“苏宁说。“每天等下班。等发工资。等领导批项目。等甲方改需求。等。永远在等。“
萧瑟没吭声。
“现在又在等。“苏宁低头看着白玉瓶。“等它好起来。“
“不一样。“萧瑟说。
“哪不一样？“
“前世你等的那些。都不值得。“
苏宁转头看着他。
萧瑟的眼神很平静。“这个值得。“
苏宁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摩挲着白玉瓶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更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