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立刻传出排长嘶哑兴奋的回应:
“收到连长!设备已就位!准备连接爆破索!”
随着张文远一声令下,前方几个原本散漫的战士动作陡然加快。
伴随着一阵金属机括咔咔扣合的脆响,一个简易但看起来极度硬核的倾斜发射架被牢牢钉在了实地的岩石缝里。
发射架上,一枚长约一米,通体刷着陆军绿的火箭弹已经昂起了头,箭头直指远处的雷场废墟。
在火箭弹的尾部,连接着一条极粗的帆布编制索。
这阵仗,直接把后头的女兵们给看傻了眼。
“扫……扫雷绳?”
成心愣头愣脑地挠了挠头盔。
“这啥玩意儿?排雷不都是拿钳子夹线吗?咋还把火炮给推上来了?这是要炸山头啊?”
队伍里,一直冷眼旁观的石雪,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这叫单兵火箭爆破扫雷系统,也就是老兵们嘴里俗称的扫雷绳或者爆破索。”
石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口大箱子里盘成一团的粗壮绳索。
“看到火箭弹尾部拖着的那条帆布管子了吗?里面装的可不是棉花,而是高能的柔性炸药。”
“这是一种粗暴且高效的清障手段。”
欧阳枫露本来也是个信奉火力至上的主儿,听到这,眼睛顿时亮得跟灯泡似的,两步跨过来挤到石雪旁边。
“钢铁侠,你的意思是,用那火箭弹带着炸药飞过去?”
“对。”石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满脸骄傲的张文远。
“这是对付大面积,不规则复合雷场最管用的招。”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米小鱼嘴角一挑,总结出了一句非常精辟的名言。
“简单来说就是,甭管地下埋的啥,直接用更大的炸药把这块地皮给扬了,是这意思吧连长?”
张文远哈哈大笑,用一种看内行的眼神冲米小鱼竖了个大拇指。
“这丫头是个明白人!管他地下是绊发,压发还是松发,只要在这个管子的覆盖范围内,管叫它见阎王!”
正聊着,前方的排长已经扯着嗓子大吼。
“二号射手就位!安全插销解除!连接起爆器!”
“三!”
“二!”
“一!起爆!”
工兵连的战士们在倒数结束的瞬间,整齐划一地转身扑倒在半米深的堑壕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同时张大嘴巴。
这也是标准的大型防冲击波战术动作。
只听“砰”的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击发声从发射架上爆出。
下一秒。
那枚墨绿色的火箭弹拖拽着刺眼的橘红色尾焰,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拔地而起。
巨大的反推力在原地掀起一阵小型的泥暴。
火箭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抛物线。
而它尾部连着的那条粗壮爆破索,正被不停的从箱子里扯出。
“嗖——”
这条装满烈性炸药的绳索在半空中被拉的笔直。
越过那片要命的夹子口,精准的盖在了几百米宽的不规则雷场正上方。
然后,失去了动力的火箭弹一头扎进了烂泥里。
笔直的爆破索“啪”一声砸在那片布满地雷的废墟上。
所有女兵甚至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林战站在高处,眼皮微抬。
“轰!!!”
不到一秒钟的延迟后。
那条躺在泥潭里的导爆索,迎来了属于它的高光时刻。
耳朵都要震聋的爆炸声,简直是平地起惊雷!!
这一声响,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那种声音不是简单的巨响,而是一股能直接震穿胸腔,引起五脏六腑共振的蛮横力量。
沿着几百米的绳索,数百公斤的高能炸药在同一微秒内连锁引爆。
一道耀眼的暗红色火墙在那片黄褐色的滑坡体上升腾而起。
硬是把那块地皮整个撕裂开来。
跟着就是叫人头皮发麻的连环殉爆!
“砰!轰!咚咚!!”
那些原本埋在乱汤面里,不知道引信朝哪的老古董们。
不管是五八式还是六九式,在感受到爆破索产生的上百个大气压的恐怖超压时。
毫无悬念的,全他妈炸了!
泥土碎石还有残破的树根被直接掀飞到了十几米的高空。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呛人的黑色硝烟,盖住了整个夹子口。
各种弹片跟生锈的金属在高温中变形,撕裂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怪啸,玩命的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把几十人合抱粗的老树硬生生打的木屑横飞。
一波巨大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推了出来。
即使隔着几百米的安全距离,林战的战术背心还是被吹的哗啦作响。
那些站在警戒线后面的女兵们,一个个被这股裹着热气跟泥腥味的风刮的睁不开眼。
几根断裂的树枝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她们的头盔上发出闷响。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诶……”
成心捂着耳朵,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整个人半蹲着,嘴唇直打哆嗦。
这就是暴力的极致。
没有任何技术流,就这么一发过去,直接对地面实行无差别的降维打击。
刚才看着还密密麻麻,让人背脊发凉的老雷场。
现在,只剩下一道焦黑冒着呛人浓烟的深坑通道。
宽达七八米长达几百米的安全走廊,硬生生的在这片乱雷场里给蹚了出来。
在这个走廊范围内,哪怕是一颗藏在地底两尺深的老雷,也在这种超高压冲击波的物理粉碎下,变成了渣渣。
一众工兵战士从壕沟里爬起来,甩了甩头盔上的土,仿佛刚才炸的只是个二踢脚。
排长拿起对讲机,镇定的汇报:“连长,一号通道清扫完毕。”
雷猛站在林战的左后方,宽大的手掌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这个铁血汉子,看着前方那条冒着白烟的通道,也不由得连砸吧了两下嘴。
“啧啧啧,狗日的,这扫雷手艺确实是日新月异啊。”
庄不凡拍掉裤腿上的泥星子,一向油嘴滑舌的他,此刻眼神里也透出几分深沉。
他摸出军用匕首,无意识地在手里转了两圈。
“可不是么。”庄不凡摇了摇头,有些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
“真该让咱们那批老兄弟也来看看现在的行头。想当年咱们学排雷出任务那会儿,连个像样的防爆垫都没有。”
“那时候遇到复合雷场,全靠咱们几个人,一人手里攥根破钢针,趴在烂泥地里一寸一寸地拿命去试,哪有这么多好玩意儿。”
庄不凡的语气里,有对过去牺牲战友的追忆,也有对现在国家军工强大的庆幸。
林战始终保持着最初那个单手插兜的姿势。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浓浓的硝烟。
看着这条,由我国军人用智慧和炸药生生劈出来的生路。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儿钻进鼻腔,林战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那十三个还有些发懵的女兵丢下了一句话。
“把眼睛都擦亮了看清楚。”
“这是在教你们,真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林战顿了顿。
“不管你们对面是什么玩意。”
“没有一发高爆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