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觥筹交错。路武在太守府设宴招待燕王。
“说起来，路将军就这么答应了本王，把青州让了出来，本王到现在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啊，”燕王笑着举起手里的酒盏，“还特地设了这么一场大宴，来款待本王，该不会是……鸿门宴吧？哈哈。”
“殿下哪里的话？臣愿意开城门一是局势已定，二来殿下也确实做到了与青州百姓约法三章。都说民贵君轻，臣扪心自问，效忠于百姓，而不效忠于君王。若殿下能将青州治理的蒸蒸日上，臣又为何非要横加阻拦？”
“没想到路将军就这么相信本王？就不怕本王先装装样子欺骗将军，之后再反悔？”
“臣昔年走镖时，曾去过一趟殿下的封地燕州。燕州物产丰饶、民风淳朴，百姓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殿下，”路武举起手里的酒盏，向燕王致意，笑道，“臣相信，若是青州能得殿下庇佑，也必定如燕州一样。更何况青州若富，十六州丁当纷纷归附。殿下遵守与臣的约定，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燕王哈哈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酒盏一饮而尽。眼角余光却越过舞乐助兴的伶人舞姬，落在下首坐着的顾柠和沈烬言身上。
沈烬言面前都桌案上摆着各色酒菜，他却臭着脸，看都不看一眼。坐在他身旁的顾柠见了，主动让下人端上水盆净了手替他剥虾。白嫩嫩的虾仁布着红纹装在小瓷盘里推过去，却被他用力一掀，滚得满桌都是。
“别气了，”她用帕子擦了擦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袖，“除了名声上有些不好听，开城门请殿下进来，做这青州之主又有哪里不好？”
沈烬言却冷哼一声，用力一甩袖子，撇过脸去。
顾柠险些摔倒，也动了气，叱道：“就你忠心耿耿。可到头来得了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你父亲那一遭子事儿你真以为是意外？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你全都忘了？”
“我忘没忘那是两回事，反正这乱臣贼子是你们逼我做的！”
“是，是我们逼你，”顾柠冷笑，“可我们不也是为了保住你这条命吗？”
“我宁愿不要这条命！”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席上的伶人舞姬悄悄瞥了他们一眼，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路武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路武叹了口气，“阿言，你年纪还小，有好些事情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青州既然已经成了殿下的地方，你现在这么说就是不忠。阿言，好好给燕王殿下赔个罪，殿下一向宽宏大量，应当会原谅你的冒犯。”
燕王并不说话，端起面前的酒盏，似笑非笑。
沈烬言也冷哼一声。
路武冷下脸色：“道歉！”
“我不！”
他猛地站了起来，“刺啦”一声，身后椅子在地面擦过：“纵使你们都认了我也不认！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同流合污？休想！”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路武急忙起身，躬身向燕王行礼道歉，长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青州都已经是殿下的了。阿言心里就是再怎么不愿，也动摇不了殿下的根基。还望殿下饶过他这一次。”
顾柠也急忙起身行礼道歉。
丝竹歌舞一时间都静了下来，席间气氛有些僵住。
燕王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打量半晌，方才又笑了起来：“路将军哪里的话？路将军和顾姑娘既如此识大体，看在你们的面上，本王可以答应，只要沈小将军不干太出格的事，本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旁站着的管事给那些舞姬伶人使了个眼色，曲声才又缓缓流动。忽然有个侍卫匆匆跑上前来，弯下身子，在燕王耳边耳语几句。燕王刮了路武和顾柠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这些原本守在门外的侍卫似乎少了两人。
……
夜深人静，唯有更夫从街上慢悠悠走过。清脆的梆子声响起，院子里的叶子被风缓缓吹落。
“阿柠，”忽然有道身影足尖轻点，在窗外落下，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他笑，“这么晚了还没睡，阿柠是在等我回来？”
顾柠原本坐在窗边，手里提着笔，正翻着书在写些什么。闻言，手里的笔轻轻一转，敲在他额头上。
“少自作多情了。我等你做什么？你还是在看书。”
沈烬言不信，把头伸过去，往书上瞄了一眼。纸张已经泛黄，看得出这书物已经有一些年头了。扉页上似乎还写着什么……哦，她那个师兄的名字啊。
难怪。
他的嘴角耷拉了下去。
“说说吧，情况怎么样了？”她像是没瞧见他的神情似的，仍旧翻着那书，“可有把人引过去？”
“引过去了。”
“嗯，不错，然后呢？”
“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他有些气恼。
“连死都不怕的沈小将军，还会怕受伤？”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淡淡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厉害的很嘛。”
虽然她的语气听着有些淡，但沈烬言心口意外泛起了一丝甜。
他就知道，她还是担心他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担心你？”
漂亮的杏仁眼轻轻一转，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剑，戳破了他心口糊着的一层隐秘的窗纸。
他的耳根顿时红了起来：“我没有！你别瞎说……”
“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清楚，”她笑笑，饶有趣味地用手支着头，“不过……我想跟你说的是，其实我不担心你。”
“？”
他气愤瞪她。
顾柠却笑了起来：“我担心的是我的傻狗呀。怎么，沈小将军是我的傻狗吗？”
整个人顿时“腾”得一下子红了起来，恨不能从头顶上冒出热气。
“你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话？”她故意笑道，“我好像不太记得我说了什么，不如沈小将军再重复一遍给我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