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前辈？”肖时钦有些惊讶。
“叶秋？”孙翔一愣，似乎是想起两个人上次聊天，就是在这个场馆里。
苏沐橙把手缩在袖子里，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这时，一个人推开嘉世战队的队员，走到最前，露出自己的脸来。
这人叶修熟悉，霸图的人却都不太熟。
“晚上好。”陶轩说。
经理崔立也跟在陶轩身后。
“你怎么不走前门进来？你坐前面才对啊？”叶修问。
“我一会儿过去。你也应该坐前面才对。”陶轩说。
“再说吧。”叶修摇头，“回程的机票买了吗？”
“你这会儿倒知道关心人了。”陶轩笑。
“怕你们输太惨，忘了买机票回家。”叶修说。
陶轩的嘴唇嗫嚅着，似乎在念“靠”字。
嘉世这边也脸色精彩。好脾气如肖时钦都低下头，扶了下眼镜。
“嘉世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霸图老板。”陶轩咬着牙把后四个字念了出来。
“第一次听你这么喊，还真有点不得劲。”叶修活动了下不自在的手臂，对韩文清等人说，“咱们走吧。”
“嗯。”韩文清点点头，一双眼睛锐利地看向了嘉世。有几个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走吧。”张新杰拍了下韩文清。
俩老板都互放垃圾话了，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嘉世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但老板不走，他们也不好去备战室。
孙翔不爽地踢了脚墙，眼睛不住地看向远处，忽然看见走廊尽头跑过来两个人，一胖一瘦，长相都十分陌生。
“哎呀，都怪你，咱们俩差点来晚了。”其中那个胖子呼哧带喘地说，“你什么镜头非得要带？”
瘦的那人说：“那是我——”
两人止住嘴，在嘉世面前瞪大了眼睛。
“无关人士禁止入内。”崔立立刻走上前说。
“我们是内部人士，内部人士。”胖的那人拿出了记者证，上面写着“蔡舫”两个字。
瘦子手里的记者证写的是“王吉喆”。
“噢，记者同志啊。”崔立立刻变了个脸色。
“我们是Q市记者站的人。我是霸图战队的随队记者，蔡舫。”蔡舫擦擦汗说。虽然他这个随队记者今天没随上队，所幸现在还不算太晚。
“那他们已经往那边走了。”崔立指了指方向。
嘉世和霸图关系不好，但对霸图随队记者却没仇，总归是记者嘛。和记者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那我先去了。三吉你先去找位置拍照。”蔡舫追了出去。
王吉喆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嘉世战队里有个人正朝他笑。有嘉世战队这么一个大型提示词的作用下，他很快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嘉世老板。
他做过一些私下的研究。
“王记者是专门负责拍照？”陶轩笑着问。
“嗯。我是给蔡哥打下手的。”王吉喆点头，突然笑着说道，“不过我也有过一些对霸图的报道，反响都不错。陶老板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Q市记者站的专访？我们也是电竞之家的下属记者站嘛。H市和Q市也没什么区别。”
“那自然是好。”陶轩笑眯眯地说，“正好，赛前还有一些时间，跟我们一起来嘛。”
王吉喆立刻点头。
苏沐橙站在队伍里，望向了王吉喆。
本能的，她不喜欢这个人。
他们H市记者站的记者曹广诚，此时应该还在机场——记者站大多经费有限，无法跟随战队一起坐商务舱，所以会选择便宜的行程，记者发布会前到达就行。
嘉世这会儿带着一个Q市记者，这俩人还得狗咬狗一场。
苏沐橙冷笑了一下。
霸图备战室里，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调整。
蔡舫到达时没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进去，却被叶老板带了出去。
“你等晚点再采访，现在赛前，没人有心思回答你问题的。”叶修提醒。
“我知道，那我现在……”蔡舫这个随队记者毕竟只做过四场，经验不够丰富。
“你也先休息休息，瞧你喘的。”叶修说，“你刚当随队记者可能不清楚，不能跟这么近，等你再熟一点就能明白了。”
蔡舫受教，其实前几场他也没跟这么近，今天实在是被嘉世这个宿敌冲昏了头脑。
“您真有经验。”蔡舫赞叹。
“我？我也没什么应对记者的经验。”叶修笑，“我只是听人抱怨过。”
选手们希望能自在些，记者希望有所报道，本来就是冲突的。叶修平时都是躲着记者走的，这些都是他听苏沐橙等人说的。
场馆暗了下来，观众席的声音也随之安静，电视台那边也开始了今晚的转播。
“大家好，我是解说潘林。旁边这位是我们的嘉宾指导，李艺博。”转播室里，解说员潘林激情洋溢地说。
“大家好，我是李艺博。这场比赛我真是期待了很久啊。”李艺博感慨道。
“是的。我们电视台有一个网络统计，目前本赛季观众最想看的比赛里排名第一的就是这场比赛。”潘林说。
李艺博悄悄转了转眼珠。假如下一场是微草对蓝雨，也能排名第一。这完全是因为大伙爱看宿敌碰撞嘛。
“那么此时开场仪式已经开始，让我们欣赏这次的全息大秀吧！”潘林喊。
一叶之秋立在了光柱中，黑色的铠甲在光芒里反射出金色的眩光，一杆却邪刺向天空。天空中瞬间降下另一个光柱，里面站立着生灵灭。只见他扶了一下单片眼镜，手中的机械追踪顺着地面行动，竟在一叶之秋消失前爆炸。一片火光中，走出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枪炮师，手中的重炮朝着观众席射出了热感飞弹。
三位全明星后，嘉世其他账号卡也逐一出场。张家兴的牧师织影，郭阳的气冲云水，申建的拳法家连进，王泽的神枪手火柴，邱非的战斗格式……
一片眼花缭乱中，嘉世的账号卡在空中各自摆出帅气的姿势，集体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霸图战队。
“霸图战队本赛季出乎意料地招揽了张佳乐和林敬言两位选手，从目前的全明星投票可以看出，霸图本赛季即将成为有史以来首个有四位全明星的战队。”潘林介绍着。
“嗯，从第三赛季举办全明星赛开始，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即使是在嘉世最鼎盛的时期，嘉世的全明星也只有三位，比起现在的霸图也差了不少。”李艺博加了点私货。
作为曾经霸图战队的一员，李艺博此时无比的自豪。
——不知道收购霸图俱乐部的人是谁。能让张佳乐和林敬言纳头便拜，够气魄，够有能力。
李艺博想。
大漠孤烟，石不转，百花缭乱，冷暗雷逐一消失在台上，其他几人的账号卡也走了过场，大漠孤烟忽然又从黑暗中出现，带着所有账号卡，绕场一周，身上金色的光芒像星星一样，似乎随时都会落入观众席。观众席上真的有人伸手去接。
“非常精彩的开场秀。”潘林感叹，“每一家俱乐部的设计都有所不同，我们也是大饱眼福啊。”
“接下来才要大饱眼福呢。”李艺博笑笑，“我们的选手也要入场了。”
场馆里也是呼喊声一片。
上个赛季嘉世来到这里时，战绩不佳，弄得嘉世粉丝都没什么底气，但这赛季双方都阵容齐全，成绩相似。嘉世粉丝也算抖起来了。
叶修听着双方的呼喊，不由得笑了一下。
“叶老板怎么了？”蔡舫问。
“就是听着有趣。以前他们都不这么喊。”叶修说。
“是有点不一样了。”蔡舫说，“嘉世会喊叶秋，霸图会喊干死叶秋。”
叶修在旁边笑。
他们在后台看着，看嘉世和霸图上台，看双方握手，然后看他们各自回到战队的专属席位，接受无数粉丝的欢呼与闪光灯。
“奇怪了，我同事呢。”蔡舫突然四处张望起来，“我记得他要在那里拍照来着。”
“不会是走丢了吧。”叶修随口说。
“我去找找他。等会儿比赛就开打了。”蔡舫歉意地说。
采访霸图老板虽然不错，但这会儿还是得做好他们的本职工作。这场比赛肯定要由他们Q市记者站重点报道。
叶修点点头，一个人留在原地看比赛。
此时嘉世那边走上台的是邱非。叶修站得远，只能看见邱非从座椅上站起，脱掉外套，独自走上比赛席。由于是霸图的主场，这一路并没有人欢呼，也没有嘘声。嘉世的粉丝们也只是普通地鼓掌而已。
霸图这边登场的是白言飞，起身时就立刻赢得了主场的支持。作为一直以来的主力成员，白言飞在这座场馆里人气不低。
电视台的转播也继续介绍着这两位选手。
“邱非，角色战斗格式，是本赛季嘉世的新人。前四轮中上场两次，是作为团队赛的选手出场。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个人赛。从团队赛的表现可以看出，这是位大心脏选手，技巧很优秀，为一叶之秋补充得很出色。这场比赛是否意味着嘉世要重点培养这位选手了呢？”潘林说。
“这不止看一场比赛的结果。新选手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在比赛初期或许能有奇效，但时间久了，就会形成我们所常说的‘新秀墙’。”李艺博说。
战斗格式和罗塔在二人的介绍中出现在比赛台上。
“你这下得意了，是肖时钦让他上去的。”
叶修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他转过头去看。
是陶轩。
“你怎么又跑过来找我了？”叶修问。
“就突然想和你聊聊。”陶轩微笑。
陶轩是特意从嘉世那边的坐席走过来的。
“咱俩还有啥聊的？”叶修摇头。
“你看着现在的嘉世，就没点感慨？”陶轩问。
“变化是挺大，但得接得住这种变化才行。”叶修说。
“不是说战队，是说你自己。”陶轩问。
“我？”叶修笑笑，“你套我话啊？”
“套话？哪有？”陶轩奇怪地说。他不知道这要从何说起。
“你凑过来我总有种你要害我的感觉。”叶修站远了两步说，“你身上就没点什么窃听器啊，录音笔什么的？”
陶轩低头看了看自己挺括的西装，身上连个褶皱都没有，哪里有塞这些高科技的位置？这人就是满嘴跑火车。
“你们这些战术大师就心里阴暗。”陶轩鄙视地说，“我害你还用搞这些？”
“也是。”叶修点头，“你都是直接来的。”
双方对此达成了一致。
“邱非这孩子按理说应该四轮都出场的，你搞的鬼？”叶修问。
“这叫爱惜新人。”陶轩微微一笑。
“你也爱惜下孙翔。”叶修挖苦道。
两人看向台上的比赛。邱非的战斗格式此时挂上了几个无属性炫纹，却没有急着激发，而是在和白言飞的罗塔耐着性子周旋。双方都在等一个爆发的机会。
“你就打算这个赛季复出？真不等一下第十赛季？半个赛季有什么好打的？”陶轩说。
“你说这个有意思吗？”叶修无奈，“我不可能放着比赛不打。”
“我知道，这就是你的风格。”陶轩说，“就挺没劲的。”
“我不是来听你人身攻击的。”叶修摇头。
陶轩笑。能让斗神听他人身攻击，这也是个本事。
台上的战斗格式突然暴起，手中的战矛远远朝着罗塔一点，炫纹击出。借着这个炫纹buff，战斗格式脚踩石头跳起，战矛刺出，直击罗塔面门——怒龙穿心破！
全中！
“很漂亮。”陶轩说，“我承认，他技术很好。但我还是会压着他的。”
“为什么？”叶修转过头，认真地看他，“咱俩这点恩怨还要波及其他人？”
“是我和他也有份恩怨。”陶轩哼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邱非那一拳太丢人，他不愿意开口说。
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总说你要为商业考虑，但这可不是商人的思路。”叶修摇头。
“你这人还会说商业了。”陶轩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叶修是最反对商业化的人。
两人为了露脸不露脸这么件小事就掐了好多年，就更别提商业广告那些东西了。
“真正的商人比你机灵多了。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商战吗？”叶修问。
“你什么意思？”陶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录音了，你信吗？”叶修说。
录音？
陶轩不信。
“你连手机都没有。”陶轩摇头。
叶修是少数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手机的人，陶轩很难相信对方会随身携带手机或者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你这是过时消息了。我早就有手机了，你不信你看这个。”叶修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晃了晃。
“你！”陶轩大惊。
他忍不住开始回忆两人之前说的话，他似乎说了不少不该说的。
“这才是真正的商战。”叶修对他说。
我去——
陶轩咬牙，却不敢再说一句。
“你对战队的人好点。有什么事冲我来。”叶修说。
陶轩猛得抬起头，说：“你这人真是……战术大师哈！”
竟然被这人给阴了。
陶轩瞪了叶修一眼，愤愤离去。
见陶轩走远，叶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压根没开。录音什么的全是他唬人的。他只是利用了下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作为铺垫。陶轩就信以为真了。
陶轩是心虚过头了。
舞台上，属于邱非的屏幕上出现了“荣耀”二字。
“赢了啊。”叶修笑笑，“但霸图输了一分。”
刚才陶轩问他，说他有什么感受，他没直接回答。现在才感觉有些古怪。
叶修看着战斗格式的胜利姿势，又看了看霸图战队，手指虚握。
嘉世也好，霸图也好，他想要的永远是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