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在场馆外面站了不知道有多久。
“等久了？”一个女声问。
“还好。以前也是这么久。”叶修笑。
苏沐橙穿着嘉世的外套，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认真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叶修也低头看着，不再发一言。
“发布会之前，肖时钦就让我们几个走，他来面对记者。你别说，他还挺有担当的。”苏沐橙闷闷不乐地说。
“那家伙啊……”叶修摇摇头，今天是战术需要，不是和肖时钦有仇，“他接下来该难办了。”
“等会儿买点吃的，安慰他一下。”苏沐橙说。
“他应该吃不下。是你想吃了吧？”叶修问。
“嗯。再去吃一次M记。”苏沐橙点头说，“上次还是全明星的时候吃的。平时我一个人吃怕胖。”
“行啊。”叶修也无所谓。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霸图俱乐部，和苏沐橙一起往最近的M记走。俩人以前来Q市的时候也吃过，所以都知道位置。
“你一个人出来，其他人呢？”叶修问。
“邱非说要回去练习。孙翔我没问，他心情挺差的。张家兴和郭阳俩人一起走了。”苏沐橙随口说着。
叶修忽然想起来，上次微草打完比赛，一整支队伍跑来霸图参观的样子，和嘉世这会儿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俩人走在Q市的街道上，这附近的广告牌大多是霸图相关。韩文清和张新杰人虽然不在，但存在感极高。叶修有种莫名被他俩盯着的错觉。
“你今天就还在后台？”苏沐橙问。
“对，还遇到陶轩了。”叶修点头，把陶轩被手机吓跑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肯定想不到你变化这么大。”苏沐橙这时心情才好了不少。
两人抵达了M记。这个时候人最多的时段已经过去，来这里吃饭的荣耀粉丝大部分也离开了。苏沐橙戴着的大框架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头发梳了起来，只是一身红色的嘉世队服有点显眼。
“哎呀，忘了换衣服了。”苏沐橙这会儿才意识到。
“我去买，你找个地方躲着吧。”叶修说，“我还真以为你打算直接穿着嘉世队服进去呢。”
苏沐橙摇摇头。平时她不会犯这种小错误，今天实属意外。
叶修一个人走了进去。
现如今一切服务都电子化，点餐也不例外。要是放在以前，没有手机扫码，叶修连点餐都费劲，这会儿他倒是完成得迅速。在店里等待的短暂时间里，他随意扭了个头，就发现角落里有俩熟人坐着。
是张家兴和郭阳。
张家兴拿着汉堡，正张着大嘴咬呢，看见叶修差点没噎着，急忙咳嗽了两声。对面的郭阳有点摸不着头脑，还在那里说：“你吃慢点。别喷我这里。”
叶修走了过去，把桌上的可乐推了过去。
“诶，你谁啊……”郭阳猛地转头，声音停下来了。
“队长……”张家兴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
“叶修。”郭阳脱口而出。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叶修问。他记得他在队里的时候，这俩人关系虽然不差，但也没到小团体的地步。
“现在也还要管吗？”郭阳反问。
“就跟你俩唠唠家常。”叶修笑了下。
“嗯……也就上个赛季吧。”张家兴想了想回答说。
“总不能跟申建他们扯上关系。太麻烦了。”郭阳稍微平和了点，直白说道。
申建王泽几人以前是跟着刘皓的。
“你俩倒是从来都不惹麻烦。”叶修笑笑，“不过按理说肖时钦也是不惹麻烦的人。”
“他？全是麻烦。”郭阳摇头，“这事你别管了，他和我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他来以后你看我都混成第六人了。”
郭阳对此有些怨气。
“我倒是无所谓。”张家兴耸耸肩说，“牧师总是能出场的。”
郭阳瞪了眼张家兴。
“你俩啊……”叶修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望向了柜台的方向。
“A037取餐。”
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票，发现正好是A037。他朝两人摆了摆手，说：“我去取餐了。下次见。”
张家兴拿着可乐，手指下意识捏着吸管旋转。郭阳则是低下头，拿起了薯条。
“真的就是聊家常啊？”张家兴嘀咕。
“那你还想怎么样？人家现在不一样了。”郭阳摇头。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继续吃了起来。
柜台那边，叶修拎起一袋外带，就转身往外走。他在门口转了一圈，很快在不远处的一个路灯柱下面找到了苏沐橙。苏沐橙此时在双手撑在一个围栏上，透过围栏往远处看。
“看什么呢？”叶修问。
“数那边的广告牌。”苏沐橙说，“我看到我了。”
“是吗？我看看。”叶修把袋子递给苏沐橙，也探头去看，还真在一堆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找到了苏沐橙代言的广告。很小的一块屏幕，他从来没注意到过。
苏沐橙从袋子里拿出了汉堡，小口地咬着。
“我刚才在里面遇见郭阳和张家兴了。”叶修说。
“那咱们还是走远点吧。我可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太尴尬了。”苏沐橙说。
“你要不回酒店去吃。”叶修说，“你这身太显眼了。”
“去霸图怎么样？”苏沐橙突然问。
“我去，你可别乱搞。”叶修吓一跳，“你要真想去，等你以后换地方了再说。”
换地方是去哪里，两人没说。去霸图的事，两人也没再说。
苏沐橙一边走一边咬着汉堡，吃完一口后忽然说：“对了，我和果果柔柔给你买了一箱子衣服，在邱非那里放着呢。你跟我去取一趟吧。”
“一箱？”叶修诧异。
“对，一行李箱。你记得换着穿，去年给你寄的那些也该换了。”苏沐橙认真地说，“你今天就没按我说的搭。”
叶修不禁汗颜，他就是随手拿了两件而已。
“你们不用买这么多……”叶修说。
“你做老板得注意形象。对了，你复出以后露脸吗？”苏沐橙问。
“看情况吧。”叶修对这事很随意，露不露面都是附加的，关键还是他的身份，他只要上场打比赛，就遮掩不了斗神的光芒。
叶修是叶秋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你要是露面的话，我可以联系我的造型师。你别小看这个，是李姐给我安排了造型师，轮回那边给周泽楷也安排了形象专家。要么你去问你们队的张佳乐，他的头发应该是以前在百花设计过的……”苏沐橙说到这事就絮叨起来了。
“还有这事？”叶修诧异。不过想起以前全明星的时候，霸图全队上场前要造型，还真觉得有些可能。难道韩文清每天出门的短头发也是设计过的？
叶修肃然起敬。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苏沐橙联系了下邱非，但邱非半天没回复。苏沐橙这才恍然大悟道：“他应该是练习的时候把手机静音了。”
“那我明天再来取。”叶修说。
“你到我那里等等吧。我们明天走得早，是早班的航班，陶轩应该是不想在Q市多待。”苏沐橙摇头。
叶修无语，陶轩对他的厌恶居然还能体现在机票上。好在他今晚倒是没事，就点了点头。
嘉世战队作为一支完整的战队，苏沐橙的房间自然是和其他人是挨在一起的。叶修上去的时候就看见孙翔头发湿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人相遇，孙翔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叶修。
苏沐橙没说话，只是径直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让叶修进去，结果孙翔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到了门口。孙翔没进门，眼睛盯着屋里的叶修，却半天没说话。
“你干什么？”苏沐橙问。
“我……”孙翔张张口，擦了下头发，半天憋出一句，“没事。”
孙翔转身就走。
苏沐橙歪了歪头，关上了门。
“看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叶修说。
“真奇怪。你们俩有什么可说的？”苏沐橙疑惑。
“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叶修摇头，“对了，你这次擂台打的漂亮。”
“嗯，我只是学了些皮毛。”苏沐橙摇头。
“看出来了，不过你肯定把老韩吓一跳，秋木苏都多少年没出来了。”
两人都不禁笑了一下。
“我泡个茶，你喝吗？”苏沐橙问。
“半夜不睡了？”
“我带的菊花茶。”
“噢。”
苏沐橙泡了两杯菊花茶，玻璃杯里菊花在热水中翻滚了两下，才渐渐绽放。
叶修拿了一杯，抿了一口，忽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发现是张新杰发来的消息。
“今晚庆功宴，你不来吗？”张新杰问。
“今天有事。”他回。
“那我就不打扰了。”张新杰说。
张新杰一向不拖泥带水，叶修这会儿乐得轻松。
苏沐橙看了眼，有些懊恼。“有庆功宴啊。不该叫你出来跟我吃M记。”
“M记挺好。”叶修说，“庆功宴不差这一顿。”
“你的庆功宴肯定不少。”苏沐橙笑。
两人把外带的垃圾食品消灭一空，不相配的菊花茶也喝完了。这时候苏沐橙终于收到了邱非的回信。
“他果然在酒店的网吧训练。”苏沐橙说，“他说这就上来。”
“我好久没见他了。”叶修说，“我和他可能还没你们俩熟呢。”
“邱非一直惦记着你呢。”苏沐橙笑。
俩人出了门，等了会儿，就见邱非从电梯上来。
“今天打得不错。”叶修夸奖道。说的是邱非赢下的个人赛。
邱非抿紧了嘴，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苏沐橙打趣邱非，“紧张？”
“我带你们拿东西。”邱非开口道。
邱非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苏沐橙她们买的衣服都打包放进了一个行李箱，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放在床边。从H市到Q市这一路都是邱非帮忙拿的。
“谢啦。”苏沐橙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他？”
邱非看着叶修，看起来确实有些想说的话。叶修今天不是第一次看这个表情，这会儿倒是好奇邱非想说什么。
叶修也没催，只是将行李箱拖到了门边。
“是你教秦牧云怎么打我的吗？”邱非突然问。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邱非同志，咱们现在是敌人。”叶修说，“你的资料我当然要告诉他。”
每个选手转会都会带来相应的资料。只要是不涉及违反合同，这种个人风格和打法自然会流出去。
“敌人啊……”邱非若有所思。
“那我和你也是敌人。”苏沐橙对叶修笑着说。
“我是进了敌人老巢了。”叶修举手投降，“行了，拿完东西我先回去了。在这里呆久了确实不好。”
邱非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听了叶修的话却把话又咽了回去。
“我送你。”苏沐橙说。
“不用，你休息吧。”叶修摆摆手，“这地方我也熟。”
邱非目送着叶修离开，还是一言不发。苏沐橙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却没问他不说话的原因。
现在说还太早。
——我会击败你。
邱非等待着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电梯间里，叶修拖着行李箱按下了电梯按钮，一个人等待着电梯到达。
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出来三个人——申建王泽方锋然。三个人呆呆地看着叶修，几乎是机械式地走出电梯。
叶修没理这三人，按下了大厅的按钮，电梯的门随之缓缓关闭。
“我操，叶秋！”申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来看咱们笑话的？”王泽有些气恼。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方锋然有些紧张。
三人最近混得不甚如意，此时不敢追上去，也不敢去问队友。
“要是皓哥在……”申建咬牙。
“算了，别提他了。还皓哥呢。他都在雷霆拖飞机呢。”王泽摇头。
刘皓自从上赛季末被交换转会，待遇就一落千丈，从豪门嘉世变成了贫苦的雷霆。
“也不知道肖时钦怎么忍得下雷霆的。”申建摇头。
“等会儿客房服务叫点酒吧。”王泽说。
“行啊。今天打得什么烂赛。”
三人一起离去。
叶修顺利地坐着电梯离开，很快走出了酒店大门。
天上只能看见细细的月牙，星星都消失不见。酒店外的人不多，已经有些晚了。
但叶修的脚步却停了半步。
肖时钦坐在了路旁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身后是茂密的灌木丛。
“你喂蚊子呢？”叶修问。
“嗯？”肖时钦抬头，望见叶修没有太吃惊，“叶秋前辈。”
叶修无奈地说：“你别光喊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Q市的蚊子算是有口福了。”
“呃，嗯。”肖时钦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我其实有事想问你。”
又是这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叶修只好等着肖时钦说话。
“今晚的战术是叶秋前辈你设计的吧？”肖时钦问，“从擂台赛就开始算计我的心理。”
“对。不过新杰帮了点忙。”叶修承认。
肖时钦苦笑。
“那我输得不冤。”肖时钦很坦诚地说。
“接下来嘉世要怎么走，我也不知道。”叶修说，“看你想怎么做了。”
“我能做什么呢？”肖时钦苦笑着，不自觉地挠了挠自己的胳膊。
“别的我不清楚，不过我就说你被蚊子咬了吧。秋末的蚊子最毒了，可别站这里献血了。”叶修劝道。
肖时钦勉强笑笑。
吸血的蚊子确实扰人。
两人分别后，叶修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回了霸图俱乐部。
刚来霸图的那天，他只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的只是最简单的换洗衣服。现在倒好，一行李箱的新衣服，以后目测还会有更多。
这帮姑娘……
他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霸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