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窝在电竞馆VIP包厢的沙发里，嘴角还沾着辣条碎屑，手里捏着半杯温奶茶。屏幕亮着，热搜还在刷林月柔拿奖的事，底下热评第一是：“林家三姐妹，一个比一个能打。”
她咧嘴一笑，心想这话说得对。
刚准备关手机，眼角余光扫到比赛台上的选手。
那人戴着全覆式耳机，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操作行云流水。解说正激情喊着“Shadow极限反杀”，弹幕全是“天才少年”“未来中单之神”。
林晚星却皱了眉。
她嘬了口奶茶，心声脱口而出：“这人是代打！脑子都快烧冒烟了还切屏？真职业选手哪有这种操作习惯？”
声音不大，但在全场安静的瞬间，响得像广播。
现场观众齐刷刷回头。
直播镜头立刻切到包厢，大屏幕上赫然出现她的脸——头发乱翘，卫衣领口歪斜，手里还举着杯印着“加冰去糖”的奶茶。
裁判组紧急暂停比赛。
选手动作一顿，缓缓摘下耳机。
林晚星眯眼一看，更不对劲了。
这人皮肤太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一点茧子都没有。哪像是天天打训练赛的，倒像是刚做完美甲来打卡的。
她又咬了口奶茶里的珍珠，心声继续外放：“这手一看就没碰过机械键盘，装什么装？再说了，他呼吸节奏都不对，紧张得要死，哪有顶尖选手上场抖成这样？”
全场哗然。
弹幕炸了。
【林大小姐又来了】
【不是吧这次真有人代打？】
【Shadow不是匿名选手吗怎么连脸都没露过】
台上选手脸色发青，低头摆弄设备。
几秒后，他取下变声器，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瓜子脸，双眼皮，鼻梁高挺，长得还挺好看。
只是眼神飘忽，嘴角压着一丝冷笑。
林昭从观众席起身，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走向舞台。
他手里拿着平板，直接调出电子合同，站定在选手面前。
“林氏战队与你签订的合约第七条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身份伪装或代打行为。”林昭声音冷，“现证据确凿，我方宣布即刻解除合约，并追加十倍违约金。”
选手没慌。
她慢悠悠把变声器放进包里，抬头直视林昭。
“林总，您先别急着解约。”她说，“合同第十二条附加条款写得很清楚——若因外界超自然因素导致选手心理失衡或比赛中断，视为不可抗力，解约无效，且需赔偿选手名誉损失费五百万。”
林昭眼神一沉。
他快速翻合同，果然在末尾发现了这条。
字体小得几乎看不见，藏在一堆法律术语中间。
林晚星在包厢里猛地坐直。
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冲着战队来的。
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才那句“代打”，根本就是对方等的触发点！
她心头火起，心声直接爆出来：“狗男人连我吐槽都能写进合同？！这哪是打电竞，这是设局钓鱼啊！”
全场再次听见。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到两千八百万。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心声还能当证据用？】
【这合同是提前为林晚星写的吧】
【顾明渊是不是把她日常都录下来研究了】
林昭站在台上，背脊挺直，但耳尖微微泛红。
他知道妹妹又在心里骂人了。
他也想骂。
可现在不能乱。
他转头看向主办方负责人。
“你们事先知道这条款？”
对方低头不说话，手指抠着话筒边缘。
林昭冷笑：“不知道？那就是失职。知道？那就是共谋。”
负责人额头冒汗，还是不开口。
林晚星气得把奶茶杯捏扁。
她跳起来冲向舞台，一边走一边吼：“我是吐槽了！但我没说错！她真是代打！你们去看训练记录、语音频谱、操作延迟——全是破绽！别拿合同当遮羞布！”
她冲到台边，指着那女人：“你敢不敢公开你过去三个月的训练数据？敢不敢做声纹比对？敢不敢现场重打昨天那局？”
女人终于开口：“林小姐，你的心声能力确实厉害。可法律不认‘感觉’，只认条款。”
她顿了顿，笑了：“你说我代打，有录像证据吗？有指纹记录吗？有官方认证吗？没有。那你的心声，就是干扰公共秩序的非法手段。”
林晚星噎住。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张嘴，竟然能被人反过来利用。
台下记者疯狂拍照。
镜头全对着她。
有人高声问：“林小姐，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影响了竞技公平？公众场合是否应该限制心声传播？”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选手的心理压力？”
“你是不是仗着家族势力随意指控？”
“你的心声算不算作弊？”
林昭突然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没看镜头，只淡淡说：“我妹的心声是天生缺陷，不是武器。你们要告，去告老天爷。”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声。
林晚星抬头看他后脑勺。
大哥今天穿的是深灰西装，领带是暗紫色的，袖扣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家吃饭时，自己吐槽他“穿得像殡仪馆前台”，结果第二天他就换了条粉红领带。
现在他站在这里，一句话把她护住。
她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让心声外放。
她第一次试着憋住。
可就在这时，那女人又开口了。
“林总，既然合同无效，那我要求立即恢复比赛资格。”她说，“否则，我将以‘恶意诽谤’和‘商业诋毁’起诉林氏战队，索赔两千万。”
林昭眼神冷下来。
“你可以起诉。”他说，“但在这之前，我会让你所有参赛资格被永久取消。”
“凭什么？”
“凭你现在用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林昭打开平板，“你的注册资料里，身份证号对应的人三年前已注销户籍。你是谁，我不清楚。但你想用假身份打职业联赛，门都没有。”
女人脸色变了。
她盯着林昭，眼神终于有了裂痕。
“你……查我？”
“查你很久了。”林昭说，“从你报名那天起。”
林晚星松了口气。
还好大哥没傻。
她正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家族群消息跳出来。
林明煦发了个文件链接，标题是《Shadow选手生物特征分析报告》。
她点开一看，瞳孔一缩。
报告里写着：该选手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从未进入战队训练基地；所有训练数据均为远程上传；声纹比对显示，其真实声音与公开录音相差47.3%；指纹库无匹配记录。
最吓人的一条是：**该选手右手无名指内侧，有长期佩戴戒指的压痕，形状与顾氏家族徽章一致。**
林晚星猛地抬头。
她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手。
对方察觉到视线，迅速把手藏进袖子里。
但已经晚了。
林晚星的心声差点又要冲出来。
她硬生生咽回去。
不行。
现在说任何话，都会被当成攻击。
她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绝对和顾明渊有关。
可她不能说。
一说，对方就有理由反咬她“精神攻击”。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女人在律师陪同下离开舞台，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胜利的笑。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接到电话，听了几句，挂断。
“主办方宣布赛事延期调查。”他说，“但我们输了舆论。”
林晚星低头。
奶茶杯被她捏得变形，残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一滴，一滴，砸出小小的水印。
她终于低声说：“大哥……我是不是害了你？”
林昭转头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了按。
然后说：“下次吐槽前，先喊我一声。”
林晚星愣住。
她抬头，看见大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笑。
又不像。
全场灯光暗下。
记者还在围堵提问。
安保开始清场。
林昭拉着她往侧台走。
路过那女人刚才坐的位置时，林晚星忽然停下。
她弯腰，从椅子缝隙里捡起一片东西。
是一张撕掉一半的票根。
上面印着字：**星辰娱乐·内部试镜专场**。
时间是三天前。
地点在郊区。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她记得这个试镜。
那是林月柔亲自安排的新人选拔。
而这个人……
怎么会有票？
她攥紧票根，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几步的大哥。
“哥。”
她声音很轻。
“这个人，见过三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