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村人多势众,他们就三张嘴,骂,骂不过,打,打不赢,最后一家三口是夹着尾巴跑的。
刘媒婆看着水井边眼泪汪汪的侄女直叹气。
她原以为帮侄女找门好亲事,就能让她早点摆脱那个女人的压榨,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张嘴要一千块的彩礼。
她这哪是在要彩礼,分明是在卖闺女。
“他刘婶子,你也瞧见了,不是我舍不得给彩礼,是那一家子的心太狠。”王腊八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姑娘是好姑娘,可摊上了一对不做人的爸妈。
这个刘家就是一滩浑水,谁去谁沾一身泥。
“是啊,他刘婶子,我们真的尽力了。”曾德旺叹气。
他们家的钱都赔给了陈国强,现在一家三口的兜比脸还干净。
就答应的这两百彩礼,都还得去找亲戚借。
一千……
把他们两个老东西拆骨剥皮卖了也凑不够啊!
“她叔、她婶,你们先别急,我再回去跟我弟好好说说,哪能真要你们一千块的彩礼啊!”刘媒婆忙道。
她还是想再去劝劝她那被鬼迷了心窍的弟弟。
自打那何花进了门,小霞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小小年纪就学着做饭、干家务、洗一家子的衣服。
就这还落不到何花一句好。
王腊八本想拒绝的,可眼角的余光瞥及到水井边那抹无措的身影,到嘴的拒绝又被她咽了回去。
想到何花口中一千块的彩礼,她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他刘婶子,我们就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彩礼两百我们还能想想办法,一千,我们是真没办法。”
不是她吝啬小气,而是真没有。
对于刘媒婆的回去劝说,曾家人都没抱什么希望。
何花和刘志和瞧着可不像那么好说话的主。
村民们也觉得这亲事基本没戏了。
可让村民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没等来刘媒婆,却等来了西城治安局的工作人员。
两辆挂着西城治安局车牌的吉普车直接刹停在了红星村村部。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名身形魁梧的工作人员。
几人一下车,就直奔红星村村部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听到动静的王大勇、田岩刚准备出去瞧瞧,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要不是二人躲得快,铁定要碰个满头包。
瞧见来人杀气腾腾,王大勇、田岩二人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无论何朝何代,面对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平头百姓都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更别说做贼心虚的王大勇和田岩了。
这一小会儿,他们的心跳直逼一百八。
“同志,你们这是……”王大勇强装镇定。
“你们是?”领头的中年男人没回答王大勇的问题,反而目光锐利地打量起二人。
王大勇、田岩本就心虚,再被他这么一打量,背心当即濡湿了一大片。
“我是红星村的村长王大勇,他叫田岩是村里的会计,同志,你们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吗?”王大勇内心虽慌乱,但面上不显。
言语间,他还冲几名工作人员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听说你们村很多人都买了自行车?”领头的工作人员直勾勾地盯着王大勇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就好比……
心虚!无措!慌乱!惊惶!
“对!”王大勇点头。
“村里都是大小伙子,这年头没辆自行车对象都不好找,大伙也是没办法,东拼西凑才买下的,有些人家为此还拉了一屁股的饥荒。”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
“钱,可以凑凑,那自行车票和工业券呢?打哪儿来的?也是找亲戚凑出来的吗?”领头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如刀。
这年头,工业券和购车票极度紧缺,许多单位好几年才分得到一张购车票。
红星村的村民们一下子买了那么多的自行车,工业券、购车票打哪儿来的?
“别跟我说工业券和购车票是找亲戚凑的,我们来之前已经找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核实过了,他们最近一共就卖出去十来辆自行车,我就想问问你们的自行车到底打哪儿来的?”
“这事,你们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你们知道后果的。”领头的中年男人径直坐到了王大勇的位置上。
其他几名工作人员则堵在办公室门口。
别说王大勇、田岩两个大活人,就是耗子估计都出不去。
“自行车确实不是在西城买的……”王大勇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他的这些小动作没能逃过中年男人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
但他没说话,只静静等着王大勇、田岩交代。
“是我们托人在京北买的。”王大勇喉结滚了滚。
“全部都是在京北买的吗?”中年男人语带嘲讽。
显然不相信王大勇的这个说辞。
“嗯!”王大勇点头。
“行,就算你们的自行车是托人从京北买回来的,那工业券和购车票呢?打哪儿来的?”中年男人目光灼灼。
工业券和购车票可不是什么杂粮面窝窝头,谁家都能拿两个出来。
“工业券和购车票都是他们的。”王大勇解释。
“你的意思是他们拿工业券和购车票帮你们买自行车?”中年男人笑了。
真是把他当傻子哄呢!
“嗯!就是这样。”王大勇憨厚点头。
“你觉得我会信吗?”中年男人冷下脸。
三十辆自行车……
不是三辆。
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工业券和购车票?
“事实就是这样的。”王大勇小声嘟囔。
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要不让夕夕给那边打个电话吧!”田岩扯了扯王大勇的衣角。
这群人明显来者不善。
“夕夕又是谁?”中年男人拧眉看向田岩。
“自行车就是她托人帮我们买的。”田岩忙道。
一副被吓狠了的模样。
“他在哪儿?”中年男人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田岩看了眼门外才升上树梢的日头。
许小山这时恰好从村部路过。
“小山!”田岩忙出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