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这句话说得很妙,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提“你家”这种字眼,换成了“静雅居”。
这样周围的人听到了,最多以为他让小姑娘请他在某个食肆吃肉而已。
宋伊依因为有之前招待过对方的经验,并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
“好呀,不过得挑休沐日,还是等时安科考完之后,大家一起。”
她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在家里单独招待沈奕是不可能的。
反正何时安还有半个月就科考了,对方应该不至于等不及。
听到对方这样说的沈奕笑了笑,答应下来,心里想的却是:防备心这么重?挡得住他一时,又挡不住他一世。
他倒是很享受这种狩猎的乐趣,看破不说破。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奕想起了当日看到两人在揽月桥上赏景的一幕,心下一动。
“揽月桥此刻的景色,一定比往常更美,不如一起去看看?”
宋伊依觉得也行,那日就这么看也觉得很美,今日张灯结彩的,只会更好看。
可是今日的人有点多,她皱眉:“可人这么多,怕是不好找位置。”
这对沈奕而言,一点难度都没有。
徐风早在他话出口的那一瞬,就先带人过去清场了。
宋伊依看着阵仗这么大,突然觉得好社死。
她……突然有点不想过去了。
可沈奕已然迈步往前,一副为她开路的架势,宋伊依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别人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了,自己突然要反悔,那人家不得剁了她!
她觉得沈奕身上那种当官的气势,在今日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后得监督何时安,不能让他也沾染上这种毛病。
不过她还是低声提醒了一下沈奕:“慕大人,你这样赶人不是太好吧?万一里面有其他位高权重之人,得罪了可不好。”
沈奕笑答:“不怕,他们若是出现在这里,阵容不会比我小。”
咦,有道理!
宋伊依很认同,她记得京兆府尹还不是最大的官,上面还有其他人。
他的排场都这么大,别人只会更大。
两人在桥上,加上身边的护卫,占据了桥三成的空间,剩下的可以让别人通行。
沈奕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宋伊依并肩站在这座桥上赏景,心里终于舒服了。
宋伊依此刻眼里就只有那些色彩缤纷的灯笼和美景,这一幕在她看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她此刻忽然感觉自己根本不像是穿书,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身边的人有血有肉,并不是她认为的纸片人的世界。
当初吃不饱穿不暖,她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如何活下来。
如今过了这个阶段之后,她反而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个世界真假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还能不能回去。
如果能回去最好,如果不能,也要努力地在这里生活。
若是真的能回去,到时候她会不会舍不得何时安?
宋伊依的一言不发引来了沈奕的侧目。
他身量颀长,观察宋伊依的时候,需要稍微低头。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宋伊依修长的睫毛。
他好想知道若是自己的手捂住她的双眼,被睫毛扫到手心的时候,会不会很痒。
看清了对方的神色,他有些不解,她为何一副迷茫的神情?
“宋姑娘有烦恼?”
他问了出来,他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宋伊依回神,看了一眼沈奕:“没什么,就是担心时安科考的情况。”
她在撒谎!
沈奕垂眸,脸上的笑容都淡了,意识到一件事——她似乎很擅长撒谎。
宋伊依以为沈奕会安慰自己,说些让自己不用担心之类的话,没想到对方直接没声了。
尴尬……
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这书里的人怎么都那么有个性!
他们在赏灯结束前回去的,彩云在分开的地方等着她回来。
她们一同坐上了沈奕的马车。
沈奕不知为何,一路上都沉默寡言,和相遇的时候大相径庭,宋伊依大气都不敢喘。
暗叹自己倒霉,怎么遇上这么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人,之前吃下去的东西感觉都不克化了。
到家之后,连忙道谢就跑了。
沈奕的马车没有立刻离开,等宋伊依进了宅门之后才离去。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二月初,迎接春闱的日子。
宋伊依今日特意告假,去贡院门口等着,要给何时安送考。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瘦了。
见到何府马车的时候,她很激动,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她第一时间就走上前。
“时安,你瘦了!”
何时安看见宋伊依很高兴。
“你……”何时安还想问什么,结果就被一个人的声音给打断了。
“安儿,准备进场了,考完再聊。”老太君也从马车里出来了。
何时安止住了话头,宋伊依也识相地闭嘴,目送对方进考场。
春闱要考三天,幸好这个时候的天气还冷着,带进去的食物不容易坏。
考试期间,没人可以进出贡院,就算是生病也只能呆在里面。
宋伊依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回去继续上工。
上工的每天,她都祈祷何时安能平安地出来,没错,她的心愿只是让对方平安地出来。
因为她知道何时安是不可能真的考上,因为当权者根本就不允许。
三天之后,何时安平安地离开考场,可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宋伊依也一样过来等着迎接他,可是何府的人见他脸色不好,匆匆忙忙把人给扶上马车便带走了。
她就只来得及看对方一眼,对方显然精神也不太好,都没回头寻找她的身影。
说不失落是假的,不过她也理解他的状态,恹恹地就回家去了。
三日后,何时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要去看望伊依。
宋伊依刚好搬完一摞书,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时安时,有些不可置信,激动地上前:“你怎么来了?身体还好吗?”
对方笑着回应:“我没事,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体虚弱了些,外祖母过于谨慎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人请到待客室里,给他上茶:“好好歇着,别累着了。”
“我一个男子如何就这般娇贵了。”
“号舍哪是那么容易呆的地方,自然娇贵些。”
他那日的情状可把宋伊依给心疼死了。
何时安握住她的手,把人拉到旁边一起坐下来:“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
宋伊依摇了摇头,再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你侬我侬的说了些知心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交代何时安:
“元宵那日,彩云陪我去赏灯,刚好遇到了慕大人。
他带了我去看了盒子灯,让我若是方便就在静雅居招呼他吃一顿烤羊肉。
你看你何时得空,叫上他一起,我给你们烤羊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