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还暗着。
唐建科轻轻起床，刘晓慧迷糊着问：“这么早？”
“跟网格员跑一天，她们六点就上岗了。”唐建科穿好运动装。
“注意安全，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五点半，唐建科在幸福里社区门口等。
六点整，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塞着记录本、水杯、还有几个热包子。
“唐书记？您真来啊？”王姐停下车，有些局促。
“说好跟你跑一天，当然要来。”唐建科笑笑，“我骑车跟着你。”
“那怎么行，您坐我车后座？”
“不用，我有共享单车。”唐建科扫了辆单车，“今天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干什么，我学什么。”
“那……那咱从菜市场开始，这会儿人最多。”
清晨的菜市场确实热闹。
王姐熟门熟路，先到熟食区。
“张老板，健康证快到期了，记得去换。”
“记着呢王姐，下周就去。”卖熟食的老板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刚出锅的卤豆干，带点回去。”
“不要不要，规定不能拿群众东西。”
“这算什么拿，尝尝味道。”
“真不能要，您留着卖。”王姐摆手，继续往前走。
唐建科跟在后面，看王姐边走边看。
看到消防通道被菜筐堵了，她过去帮忙挪开。
看到地上有菜叶，她捡起来扔垃圾桶。
看到有摊位电线乱拉，她提醒收好，别绊着人。
一圈转下来，汗都出来了。
“王姐，你每天这样转？”
“早晚各一次，早上看市场，晚上看小区。”王姐擦擦汗，“市场事多，但都是小事，处理不好就变大事。”
七点半，转到老旧居民楼。
楼下几个老人坐着聊天。
“王姐来啦！”一个老大爷招呼。
“李大爷，您家卫生间还漏水不？”
“不漏了不漏了，多亏你找了房管所，修好了。”
“那就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姐压低声音对唐建科说：“李大爷独居，上次卫生间漏水，楼下找上来，大爷急得不行。我帮他联系房管所，跑了两天，总算修好了。”
“这种事也归网格员管？”
“老人没办法，子女不在身边，我们不帮谁帮？”王姐说，“不过现在好了，街道有维修队，一个电话就上门，费用还打折。”
从居民楼出来，碰到个中年妇女，拉着王姐诉苦。
“王姐，楼上那家又半夜唱歌，吵得孩子睡不着！”
“几楼？”
“402，说了好几次，不听。”
“走，我陪你去说说。”
上楼敲门，一个年轻小伙开门，睡眼惺忪。
“小王啊，跟你商量个事。”王姐语气温和，“你晚上唱歌能不能小点声？楼下孩子要上学，睡不好。”
“我在自己家唱，碍着谁了？”小伙不耐烦。
“邻里邻居的，互相体谅。”王姐不急不躁，“要不你买个耳机？戴着唱，不影响别人，自己还唱得自在。”
小伙愣了下，语气缓和了。
“耳机……也行。那我注意点。”
“谢谢啊，回头我介绍个卖耳机的给你，便宜。”
下楼后，中年妇女感谢：“还是王姐有办法，我说他就跟我吵。”
“年轻人爱唱歌正常，换个方式劝。”王姐笑道。
九点，回到网格工作站。
王姐开始整理信息，在电脑上录入。
“早上发现的问题，能现场处理的现场处理，处理不了的录入系统，转给相关部门。”
“转给部门，他们会处理吗？”
“以前经常石沉大海，现在好多了。”王姐说，“唐书记您推了‘街道吹哨、部门报到’，我们有专线电话，打过去必须接。三天不处理，街道能向上反映。”
正说着，电话响了。
“王姐，3号楼电梯坏了，老人下不来楼！”
“我马上到！”
王姐抓起工具包就跑，唐建科跟着。
3号楼前围了几个人，楼上老人喊：“买菜回不去了！”
王姐看看电梯，按了没反应。
“应该是跳闸了，我去电表间看看。”
她小跑进地下室，唐建科跟进去。
电表间里，王姐熟练地检查，果然有个开关跳了。
推上去，电梯灯亮了。
“好了好了！”外面传来欢呼。
老人下楼，拉着王姐手。
“闺女，多亏有你，不然我今天得饿肚子。”
“应该的，您下次买菜少买点，分两次拿。”
“听你的，听你的。”
处理完电梯，已经十点半。
王姐看看表：“该去养老服务中心了，那边中午开饭，我得去看看。”
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不大，三十多个老人吃饭。
王姐一进门，老人们就喊。
“小王来啦！”
“今天有红烧肉，香着呢！”
王姐挨个看，问吃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看到张奶奶只吃白饭，她蹲下来。
“张奶奶，菜不合胃口？”
“牙疼，咬不动。”
王姐去厨房，请师傅给张奶奶单做份蒸蛋。
“谢谢闺女，你比亲闺女还亲。”张奶奶抹眼泪。
“您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
从养老中心出来，王姐对唐建科说。
“网格员工作琐碎，但都是和老百姓打交道。你真心对他们，他们就真心对你。”
“累吗？”
“累，但值得。”王姐笑，“看到老人有饭吃，孩子有学上，邻里和睦，就觉得值。”
下午，王姐带唐建科走访了几家特殊家庭。
有残疾人家庭，询问康复情况。
有低保户，了解补助是否到位。
有留守儿童，叮嘱注意安全。
一家家走，一户户问。
唐建科笔记本记满了。
下午四点，回到工作站。
王姐终于能坐下喝口水。
“唐书记，这就是我一天的工作。您看，是不是挺琐碎？”
“琐碎，但重要。”唐建科认真说，“你们是基层的‘眼睛’和‘耳朵’，没有你们，很多问题发现不了。”
“发现问题容易，解决问题难。”王姐叹气，“有些事我们管不了，只能上报。可上报了，能不能解决，就看天了。”
“试点就是要解决这个。”唐建科说，“以后网格员发现问题，通过APP直接上传，系统自动派单给责任部门。部门处理情况，你们能实时看到，还能评价。”
“那敢情好！”王姐眼睛亮了，“有监督，他们就不敢拖了。”
“另外，你们待遇要提高，工作要减负。”唐建科说，“不该网格员干的，坚决不往你们身上压。让你们专心做该做的事。”
“谢谢唐书记为我们着想。”
“是你们辛苦了。”
傍晚，唐建科结束一天的跟随。
离开前，他对王姐说。
“今天跟你学到很多，基层工作不容易。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随时跟我说。”
“唐书记，我真有个建议。”
“你说。”
“能不能给我们配点实用工具？”王姐说，“比如手电筒、钳子、螺丝刀。有时候小问题，我们顺手就修了，不用等维修队。”
“这个建议好。”唐建科记下，“试点办研究，给每个网格配个工具包。”
“那太好了！”
回办公室路上，吴天明问。
“唐书记，感受如何？”
“感受很深。”唐建科看着窗外，“网格员是基层治理的神经末梢，他们最了解群众需求，也最知道问题在哪。我们的改革，必须围着他们转，围着群众转。”
“王姐这样的网格员不少，能干、负责，但待遇低、负担重。”
“所以要改。”唐建科说，“明天开试点领导小组会，重点研究网格员队伍建设。待遇、工具、减负、赋能，一个都不能少。”
“好，我准备材料。”
晚上，唐建科在办公室整理调研笔记。
刘晓慧发来信息。
“今天跟网格员跑一天，累坏了吧？”
“累，但收获大。看到了最真实的基层。”
“基层什么样？”
“琐碎、具体，但充满人情味。网格员大姐一天处理十几件事，没一件惊天动地，但每件都连着群众的心。”
“所以你的改革要从这些小事做起？”
“对，基层治理现代化，不是建多漂亮的办公楼，买多先进的设备。是把群众关心的每件小事办好，让王姐这样的网格员工作更顺心，让张奶奶那样的老人吃饭更安心。”
“你总能抓住关键。”
“是群众教我的。”
放下手机，唐建科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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