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把他们送出小路,“你俩路上互相照看着,送葬完了,还回来。”
老太太是担心外孙女受委屈。
大舅母轻声安慰道:“您甭担心,沈桃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
“唉!再有数,也是个孩子,身边没个像样的大人照看。”
大舅母想到丈夫回来说的,也挺生气,“田翠娥兄弟姐妹多,她就仗着这一点,把沈重山拿捏死死的,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都不想去瞧他那窝囊样。”
何老太叹气,“她现在没了儿子,我也不好说的太过,也是她的命吧!”
何明陪着沈桃回到村里,老远就看见出殡的队伍,已经出了沈家的门。
何明嘀咕,“也不晓得谁给他摔盆抱牌位。”
沈桃摇头,她对老辈子的风俗,也不懂。
等他俩走近了,才看清摔盆的是沈重山,抱牌位的是沈青,田翠娥被两个嫂子搀扶着,有专门抬轿的人,本地话称他们为四大金刚,都是八字过硬,胆气很足的中年汉子。
田大舅在前头喊口号,田二舅拎着黄纸,一路走,一路洒。田三舅带着几个小辈放炮仗。
何明悄悄戳了下沈桃,小声问:“咱俩站哪?”
沈桃找到人群中的田珍等人,“不管了,随便找个地儿插进去。”
反正所有人都低着头,也没人注意到他俩。
埋坟的位置是沈家祖田的田埂,按老话说,是请故去的人,在天有灵,照看自家农田。
何明低声问:“那边就是姑姑的坟,对吧?”
“嗯,离的不远。”这一片有好几块地,都是沈家的,埋的近,也不奇怪。
何明又问:“那我等会要不要顺便去给姑姑上个坟?”
沈桃白他一眼,“谁家上坟是顺便的?”
田珍听见他俩的对话,轻声说道:“白事不串门,上坟也是一样,专事专办。”
坟穴是头一天就找人挖好的,挖坟的人是专业干这活的,尺寸绝对精准,在一片哭声跟鞭炮声中,棺材被缓缓下放。
田翠娥哭晕了,被人背了回去,田外婆被孩子们拦着,也没让她来。
剩下的,就是亲戚,男人们的事儿。
沈桃故意离得很远,直到有人叫她名字,前头的人纷纷回头,才不情不愿的被推着拉着走到坟前。
沈青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给弟弟磕个头吧!”
磕头的主要是小辈,反正小辈也多,还得分几波,才磕得完。
葬礼进行到最后,同村的看着花圈烧完,就走了,远房的亲戚,对沈重山说了句节哀,也陆续走了。
剩下的舅母姨娘们,要么得回去照看田老太,要么商量着回去做饭,不招待外人,但家里亲戚多,总得吃饭。
何明跟沈青打了招呼,便沿着田埂小路往家去了。
三个舅舅蹲在坟头,陪着沈重山说话。
田三舅对着新起的坟头抽烟,恨恨地说道:“昨天要不是你们拦着,我非把那小崽子带过来,叫他跪在这儿,给我外甥守坟七天!”
田二舅盘腿坐在地上,玩着土疙瘩:“这是公家判的,你有什么理由闹?万一再惹了上面,别回头再把你搞去判了。”
田大舅抽着烟:“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咱都是平头小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
田三舅恨声道:“可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啊!妈的,想想都觉得堵心。”
田二舅眯着眼,满脸的算计,“那家子就娘俩个,家里穷的叮当响,想必也榨不出什么油。”
沈重山像是终于从丧子之痛中回神,“大哥,二哥,三哥,这事就算了,你们别再去找他们的麻烦,我就想安安生生的过几年日子。”
田家三个大舅子,很看不上他这副怂样。
田三舅心里最不是滋味,指着坟头,骂道:“沈重山!你他娘的有没有骨气,你儿子成了一捧灰,在里头躺着,连个全尸也没剩下,我要是你,拿上菜刀就得去跟他们家拼命!”
田二舅嗤笑,“你跟他吼什么,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
田大舅打圆场,“算了算了,重山心里也不好受,这事以后再说,先让他们两口子都缓缓。”他这话,显然还有别的意思。
几个表兄弟在帮着收拾东西,沈桃依旧站得很远,但几人的对话,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
她走到哥哥身边,小声说:“哥,我想见见。”
“见谁?”
“就他们说的。”沈桃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沈青大惊,“你想……这不行……”
“哎呀,我就是去看看,又不干什么,咱俩回城的时候,从那边绕一下,就好了嘛!”
沈青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嘱咐,“这事千万别让家里人知道,尤其是舅舅们。”
田二舅忽然回过头,笑问:“你们兄妹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说什么呀!”沈桃冲他笑了笑。
田二舅把脚步慢下来,像是要跟她说话,“我们小桃现在不得了啊,成了京都人,以后二舅要是去京都投奔你,可别嫌弃二舅呀!”
按这话的意思,沈桃本该客气一番,再保证肯定不会嫌弃。。
但沈桃早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很平静地笑了下,“二舅可别这么夸我,跟沈菱比起来,我还差得远,我对象就是个穷当兵的,她可不一样,婆婆做的外贸生意,进出都是几万十几万的巨款,现在还被她婆婆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她做生意看账,以后说不定连生意都得交给她,咱家就得出一个女强人。”
田二舅愣了下,“沈菱还会做生意啊?”在他印象里,沈菱小学数学就没考及格过,她能算账?
“不会可以学啊,她年纪小,学着学着就会了嘛!”
田二舅估计觉得她说的有理,“那照你的意思,沈菱以后真要经商啊!”
“对啊!”沈桃答应的干脆,“不过她一个人跟在婆婆身边,挺单薄的,也没人帮她一把。”
田三舅这时也凑上来,“啥是外贸生意啊?”
沈桃想了想,挑简单易懂的词解释,“就是把我们国内生产的东西,卖去国外,赚差价。”